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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声沉闷的、像是什么重物撞击的巨响,猛地从小会客室方向传来!

紧接着,是玻璃器皿碎裂的刺耳声音!

大厅里的音乐和交谈声骤然停止!所有人都惊愕地望向声音来源!

我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!

安娜的脸色也变了,她迅速将我往她身后拉了一下,手已经按在了腰间——那里,我猜测有武器。

小会客室的门被猛地从里面拉开!

先出来的是陆沉舟。他脸色有些发白,额角有一道明显的、正在渗血的擦伤,西装外套的领口也有些凌乱。但他步伐还算稳健,眼神冰冷如常。

紧接着,顾承烨冲了出来!他双眼赤红,额头青筋暴跳,胸口剧烈起伏,手里竟然还攥着半截断裂的装饰用的黄铜烛台!尖端沾着一点刺目的鲜红!

他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野兽,死死瞪着陆沉舟的背影,胸膛起伏,仿佛下一刻就要扑上去!

“陆沉舟——!我杀了你——!”一声嘶哑到极致的怒吼,从顾承烨喉咙里爆发出来,响彻整个骤然死寂的大厅!

所有人都惊呆了!连音乐都忘了继续播放!

苏清浅也猛地抬起头,苍白的脸上毫无血色,惊恐地看着状若疯狂的顾承烨。

陆沉舟在门口停住脚步,缓缓转过身。他抬手,用指尖轻轻抹去额角的血迹,看了一眼,然后看向暴怒的顾承烨,嘴角竟然勾起一抹极淡、极冷的弧度。

“顾总,”他的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,“东西可以乱吃,话不能乱说。令堂的事,我很遗憾。但把气撒在我头上,甚至不惜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动手,是不是……太失风度了?”

令堂?!

这两个字像一颗炸弹,在死寂的大厅里轰然炸响!

所有人都知道顾承烨的生母是沈知微,也知道她早逝,但具体原因,一直是顾家讳莫如深的秘辛。陆沉舟此刻,在顾承烨刚刚经历未婚妻遇袭、情绪极度不稳的当口,用这种近乎直白的方式提出来,无异于在顾承烨血淋淋的伤口上,又狠狠撒了一把盐!

而且,他话里的意思……顾承烨是因为母亲的事对他动手?难道苏清浅遇袭,也和这件事有关?陆沉舟知道内情?

无数道惊疑、探究、恍然、甚至兴奋的目光,在陆沉舟、顾承烨和我(作为陆沉舟的女伴)之间来回扫视。

顾承烨像是被彻底点燃的炸药桶,理智那根弦“嘣”地一声断了!他完全不顾周围还有那么多宾客,低吼一声,握着那半截烛台,就要朝陆沉舟扑过去!

“承烨!住手!”一声厉喝从人群后方传来。

柳文佩在几个顾家人的簇拥下,疾步走来。她保养得宜的脸上此刻满是寒霜,眼神锐利如刀,先狠狠瞪了几乎失控的顾承烨一眼,然后转向陆沉舟,声音冰冷而克制:“陆先生,今晚是顾家为清浅举办的庆祝会,你如果有什么误会或不满,我们可以私下解决。在这里闹事,不太合适吧?”

她这话,看似在责备陆沉舟,实则是在给顾承烨台阶下,也是想把这场突如其来的冲突定性为“误会”和“闹事”,尽快压下去。

陆沉舟面对柳文佩,态度依旧从容,甚至微微欠了欠身:“顾夫人说的是。是我唐突了,不该在这种时候提起一些陈年旧事,惹顾总不快。”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顾承烨手里那沾血的烛台,意有所指,“只是顾总的‘待客之道’,也着实让我开了眼界。”

柳文佩脸色更加难看,却不得不强压怒火,对旁边的顾家人使了个眼色。立刻有人上前,半是劝阻半是强行地,将还在剧烈挣扎、双目赤红的顾承烨拉了下去。苏清浅也被推着轮椅,迅速离开了这个是非中心。

一场风波,看似被强行按了下去。但大厅里的气氛已经彻底变了。窃窃私语声比刚才更加热烈,所有人的眼神都闪烁着兴奋和猜度。陆沉舟和顾承烨的公开撕破脸,陆沉舟意有所指的“令堂”,顾承烨的当众失态……每一个细节,都足以让这个圈子里的人咀嚼上好几天。

陆沉舟额角的伤口还在渗血,他却恍若未觉,甚至抬手整理了一下略微凌乱的衣领,然后看向我,语气平静无波:“我们走吧。”

我几乎是被安娜半搀扶着,在一片复杂各异的目光注视下,跟着陆沉舟,离开了这个令人窒息的大厅。

坐进车里,车门关上的瞬间,我才感觉自己的腿有些发软。

车子驶离顾家庄园,陆沉舟才从储物格里拿出纸巾,慢条斯理地擦拭着额角的血迹。伤口不深,但破皮了,血珠渗出来,在他冷白的皮肤上显得格外刺眼。

“你……”我看着他,不知道该说什么。他刚才那番话,是故意的?故意激怒顾承烨,故意在众人面前提起“令堂”,把水搅得更浑?

“吓到了?”陆沉舟将染血的纸巾揉成一团,丢进车载垃圾桶,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。

“……有一点。”我老实承认。刚才顾承烨那副要杀人的样子,是真的吓人。

“他不敢真的动手。”陆沉舟淡淡道,靠向椅背,闭上眼睛,“至少,不敢在众目睽睽之下,用那种方式。”

“你是故意激怒他的?”我终于问出了口。

陆沉舟没有睁眼,只是嘴角扯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弧度:“饵撒下去了,总要看看,能炸出什么鱼。”

“你就不怕他……”

“怕什么?”陆沉舟打断我,终于睁开眼,侧头看我,眼神在昏暗的车厢里亮得惊人,“怕他杀了我?还是怕他迁怒于你?”

我没说话。

“他越失控,越疯狂,躲在暗处的人,才会越着急,越容易出错。”陆沉舟重新闭上眼,声音里透出一丝疲惫,但更多的是冰冷的算计,“今天这场戏,不只是演给顾承烨看的,更是演给‘J’看的。让他知道,顾承烨这根弦,已经绷到极限了。而秘密的引线,握在我手里。”

“那他……”

“他会来找我的。”陆沉舟肯定地说,“不是今晚,就是明天。他会想尽一切办法,从我这里问清楚,我到底知道多少,到底想怎么样。”

他顿了顿,补充了一句,声音轻得像叹息:

“也会想尽一切办法,找到你。”

我浑身一僵。

“不过,”陆沉舟话锋一转,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冷淡,“在那之前,我们有更重要的事要做。”

“什么事?”

他没有回答,只是对前座的安娜吩咐:“去老地方。”

老地方?哪里?

车子没有回市区的公寓,也没有去西山的安全屋,而是驶向了一个我从未去过的方向。窗外的景色越来越偏僻,路灯稀疏,最终停在一处远离主干道的、看起来像是废弃工厂改造的建筑前。

建筑外围看起来破败,但里面却别有洞天。穿过几道需要密码和指纹验证的厚重铁门,我们进入了一个灯火通明、布满各种电子设备的巨大空间。屏幕墙上滚动着密密麻麻的数据和监控画面,几个穿着便装、但气质精干的人正在忙碌。

这里像是一个……指挥中心?

陆沉舟走到主控台前,立刻有人上前汇报。他一边听着,一边快速浏览着屏幕上的信息,不时下达简短的指令。

我站在一旁,像个误入军事禁区的无关人员。安娜守在我身边,警惕地观察着四周。

“……目标A已离开顾家庄园,方向西南,预计二十分钟后抵达预定地点……目标B的车队在三点钟方向,有异常停留……‘信远’基金海外账户有异动,三笔大额资金正在向几个空壳公司转移……”

汇报声和指令声此起彼伏,空气里弥漫着一种高度紧张、却又井然有序的气氛。

陆沉舟听了一会儿,忽然抬手示意暂停。他走到一块单独的屏幕前,上面显示着一幅复杂的网络关系图,中心节点赫然是“李慕辰”和“信远基金J”。

“鱼儿上钩了。”他盯着屏幕,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、近乎残酷的笑意。

他转过身,目光落在我身上。

“林晓,”他叫我的名字,声音在空旷的指挥中心里带着回音,“想不想看看,那条一直藏在暗处的鲨鱼,长什么样?”

我心脏狂跳起来。他找到“J”了?这么快?

陆沉舟没有等我回答,对旁边一个操作员吩咐:“接通C线,我要看到实时画面。”

操作员快速敲击键盘。主屏幕上,立刻切换出了一个清晰的监控画面。

画面里是一个装修雅致的茶室,一个男人背对着镜头,正在煮水泡茶。动作悠闲,甚至带着几分禅意。

当水沸,他端起紫砂壶,微微侧身,准备往面前的茶杯里注水时——

一张温和儒雅、带着淡淡笑意的脸,出现在镜头里。

正是李慕辰。

而他面前坐着的,那个与他隔着小茶桌,正举杯欲饮的人——

我猛地捂住嘴,差点惊叫出声!

是顾承烨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