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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谁说剑修的弟子一定要是剑修?你七个师兄都修无情道,但我不是,你也不是。”

道不同也可以为谋,所以她即便不当剑修也没什么。

长空月涉猎颇多,只是于剑道上更有天赋,或者换句话说,是他需要用剑才最终择了剑道。

就算棠梨不做剑修,修别的,他也完全可以教好她。

看她有些云里雾里,长空月走在身前,不疾不徐道:“若要为修剑强行改变心性,往后或有走火入魔的风险。当风险大于收益的时候,就要考虑自己是否要改变选择。”

棠梨闻言渐渐定下神来,扁扁嘴道:“我这个心性要是不改,做什么估计都有风险。”

做什么都抱着“差不多得了”的心态,能有好才怪。

其实不管干什么,改改性子都是成功的前提吧?

这是棠梨自己想的。

她穿书之前的社会,倒是无所谓她是什么心性,他们虽然有时候卷,但至少不会出人命。

这里就不一样了。

不过她本来也没打算活多久,也必然是活不长的,那有风险没风险都不如舒服一点来得要紧。

棠梨再一次自我调节好了,她刚要张口说话,便见身前人转过身来。

长发于微风下微微飘动,发丝掠过长空月好看的眉眼,那双深情的桃花眼里映衬她的模样,有种把她纳入身体的怪异感。

棠梨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,听到他很慢地说:“天下之大,无奇不有。”

“也许就是有适合你这样心性修炼的道法,而且——”

这样又有什么不好。

她的心性没有任何不好。

只是不适合修剑,但本身并没有什么不好。

人一定要往高处走吗?

不是的。

人也可以和她一样到处走。

长空月话还没说完,棠梨已经不可思议地抢先道:“还有这样的道法吗?”

“师尊,真有适合我这种人修炼的道法?”

她追上来仰头问他,长空月后面的话就没能说出来。

他微微颦眉,纠正她:“何谓‘你这种人’?”

长空月很少夸奖别人。

以前教弟子他都是严师。

严师出高徒。

他的弟子各个出色,即便不夸奖也改变不了这个事实。

可棠梨不一样。

她是非常需要夸奖的。

她的成长需要信心。

作为师尊,他必须给她这种信心。

“棠梨,你有时太妄自菲薄。”

“你似乎看不见自己的好。”

“可你若不好,我为何要选你?”

天衍宗弟子千千万,想成为师祖关门弟子的更是数不胜数,尹棠梨若真不好,长空月为何选她?

可她若是很好,为什么爸爸妈妈都不要她。

为什么弟弟可以在他们的呵护之下长大,她却只能吃百家饭穿百家衣。

为什么弟弟可以去上学,她却只能在没了姥姥的空房子里饿着。

棠梨想过很多次这样的问题。

长大以后她就不再想这些了。

她以为她都把这些忘干净了,没想到有朝一日,那些被掩埋的心情再次回到胸腔,她忽然觉得有些窒息。

四目相对,棠梨微微启唇,艰难地说:“师尊,这真是太好了。”

她抬手抹了抹根本不存在的眼泪,装模作样道:“你都不知道我刚才胳膊多难受,就挥了那么一会儿,我手腕都累得受不了了,好像快死了一样。”

她夸张庆幸的样子,看不出半点正经来。

长空月却难得眼神很冷地望着她。

他不知想到了什么,也可能什么都没想,只是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道:“不要轻言生死。”

“你根本不知道死有多可怕。”

不知道吗?也不算。只是不在乎。

世间真的有人不在意生死,这样罕有,这样——讨厌。

长空月转身离开,棠梨停在原地,这次没去追他。

他也没等她,就这么头也不回地走了,这次一定是真的很生气了吧。

她很快看不见他的身影,脸上的神色也渐渐变了。

刻意堆叠的笑容消失,她恍惚地站在原地,想了很多很多。

沉默良久,她目光渐渐坚定起来。

这么有眼光,她宣布,以后长空月就是她亲爹了!

有生之年,她肯定会好好孝顺他!

长空月回到寝殿,耳边还回荡着棠梨最后那些话。

“我手腕都累得受不了了”这几个字,他不久之前才听她说过好几次,但情境与方才完全不同。

长空月沉声许久,终是抬头望向了窗外。

回来的路有些远,她记不记得路?

她能自己回来吗?

长空月沉默地站起身,迈开步子之前,看到熟悉的身影从远处回来。

他立刻坐回去,视线放到桌案上,挽袖提笔,写下几个字。

棠梨大老远就看见坐在窗前忙碌的师尊,她挽起袖子,高高兴兴地跑过去,趴在窗前喊:“师尊,我回来了。”

长空月握笔的姿势不见分毫移动,书写的速度也没有放慢半点。

没回应。

棠梨毫不在意。

她翻起半个身子,倾入窗内,靠近朝他保证:“师尊,我以后再也不乱说死啊死啊什么的了,你别生气了。”

生气?他没有生气。

长空月很少有情绪波动,生气亦或欢喜都少得可怜,她说得仿佛他是个经常生气的人。

他刚要纠正,就看见她爬窗太过,没保持好稳定,从窗外摔了进来。

他伸手拉了一下,她的头才没磕到桌角上。

这手一伸出去就没能再收回来。

棠梨紧紧抓住,赔笑道:“别生气了吧,好不好?”

长空月:“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