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卷 第40章 机场大厅的对峙 (2 / 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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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这是在求婚吗?”
“不像啊……怎么还拿着袜子?”
“那人脚在流血……”
“快拍快拍,这绝对能上热搜……”
林晚意感觉脸颊发烫。她想逃,想冲出去,想消失在所有人的视线里。
但她的脚像钉在地上,动弹不得。
秦昼还在等她。跪在那里,仰着头,眼神专注得仿佛全世界只有她一个人。机场的广播在头顶响起,人群的议论在耳边嗡嗡作响,但他好像什么都听不见。
时间被拉长了。
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。
终于,林晚意动了——不是离开,而是僵硬地抬起一只脚。
秦昼的眼睛瞬间亮了。
他小心翼翼地托住她的脚踝,动作轻柔得像在对待易碎的瓷器。先是用自己的袖子擦掉她脚底的灰尘——那件昂贵的真丝睡袍袖子,就这样抹上了机场地面的污渍。
然后,他撕开袜子的包装。
白炽灯下,他的手指在抖。不是害怕,而是体力透支的颤抖。但他依然很稳地为她穿上袜子,从脚尖到脚踝,抚平每一处褶皱。
穿好一只,换另一只。
整个过程,他没有说一句话,只是专注地完成每一个步骤:擦脚,穿袜,抚平。
轮到鞋了。
秦昼拿起那只羊皮平底鞋,用手指试了试鞋内的温度——他在口袋里揣了很久,鞋是温的。
他托起她的脚,轻轻放进去。
尺寸完美贴合。
“什么时候量的?”林晚意听见自己问,声音陌生得像别人的。
“三年前。”秦昼低头为她系鞋带,手法熟练,“你喝醉那次,我背你回家。你趴在我背上睡着了,脚垂下来,我用眼睛记下了尺寸。”
他系好一只,换另一只。
“这些年,我每年都按这个尺寸做一双鞋,放在柜子里。想着也许有一天,你会需要。”他的声音很平静,好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,“这是第七双。”
第二只鞋也穿好了。
秦昼没有立刻站起来。他就那样跪着,双手轻轻放在她穿好鞋的脚上,像是确认它们已经被妥善保护。
然后他抬起头,看着她的眼睛。
“现在,”他说,“你可以走了。”
林晚意愣住了。
“如果你真的想走,现在就走。”秦昼的声音很轻,但每个字都清晰,“穿着我为你准备的鞋,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。”
他松开手,缓缓站起身——动作因为脚伤而有些踉跄,但他稳住了。
然后他后退一步,让出通往出口的路。
玻璃门外,阳光明媚。出租车排着队,乘客上下下。远处的天空有飞机掠过,留下一道白色的尾迹。
自由就在那里,触手可及。
林晚意低头看自己的脚。柔软的羊皮鞋完美包裹着她的双足,温暖,舒适,像第二层皮肤。鞋面上的银线刺绣在灯光下微微反光:晚意。
她想起秦昼刚才的动作——跪在地上,为她擦脚,穿袜,穿鞋。在所有人面前,毫无保留地暴露他的偏执、他的卑微、他那扭曲到极致的爱。
这不是表演。
如果是表演,他不会在站起来时因为脚痛而皱眉,不会在后退时下意识护住受伤的脚踝,不会在她沉默的每一秒里,眼神深处都藏着濒临崩溃的恐惧。
他是真的在放她走。
用最极端的方式,给她选择。
林晚意抬起头,看向出口。那么近,只要十步,她就能踏出去,坐上出租车,去任何一个没有他的地方。
她的腿动了。
一步。
两步。
秦昼站在原地,没有追,没有拦。他只是看着她,眼神空得像被掏走了灵魂。
第三步。
第四步。
她经过他身边,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血腥味和冷汗的味道。
第五步。
第六步。
玻璃门再次感应到有人靠近,开始缓缓打开。风更大了一些,吹乱了她的头发。
第七步。
第八步。
她站在了门槛上。一只脚在门内,一只脚在门外。
门外的世界喧嚣而真实:汽车鸣笛,行人交谈,鸽子扑棱着翅膀飞过。
门内的世界,秦昼依然站在那里,背对着她,肩膀微微塌下去,像一座正在风化的雕塑。
林晚意低头,看着自己脚上的鞋。
柔软的羊皮,精密的针脚,温暖的内部,还有那两个字:晚意。
她想起很多年前,秦昼还是个瘦弱的少年时,有一次她崴了脚,他也是这样蹲在地上,笨拙地为她揉脚踝。那时候他的手很小,但动作很认真。
“姐姐,疼吗?”十四岁的秦昼问。
“疼。”十六岁的林晚意龇牙咧嘴。
“那我轻点。”他更小心了,“以后我学医,专门治你的脚。”
“谁要你治啊,笨蛋。”
“我要。”少年抬起头,眼神执拗,“姐姐的一切,我都要管。”
那时她觉得好笑。
现在她明白了,那不是玩笑,是预言。
林晚意闭上眼,深吸一口气。
然后她转过身,走了回去。
不是朝着出口,而是朝着秦昼。
一步,两步,停在他面前。
秦昼缓缓转身,看着她,眼神从空洞逐渐聚焦,像濒死的人看见了光。
“鞋很合脚。”林晚意说,声音干涩,“谢谢。”
秦昼的嘴唇动了动,没发出声音。
“但是,”她继续说,“我穿这双鞋,不是为了走到你找不到的地方。”
她停顿了一下,看向他流血的脚踝。
“是为了走回去,给你包扎伤口。”
周围响起一片压抑的惊呼。手机摄像头疯狂闪烁。
秦昼站在那里,像是没听懂她的话。几秒后,他的眼眶红了。
不是流泪,是那种极度压抑情绪时,眼眶不受控制的充血。
他伸出手,很轻、很轻地碰了碰她的手指,像在确认这不是幻觉。
然后他笑了——一个破碎的、摇摇欲坠的、但真实的笑。
“好。”他哑声说,“我们回家。”
他上前一步,想牵她的手,却在碰到她之前停住,改为一个克制的、邀请的手势。
林晚意看着他悬在半空的手,又看了看周围举着手机的人群。
最后,她伸出手,不是放在他掌心,而是穿过他的臂弯,轻轻扶住他的胳膊。
“你脚受伤了,”她说,“我扶你。”
秦昼的身体僵了一瞬,然后慢慢放松。他任由她扶着,一瘸一拐地朝着机场内部的贵宾通道走去。
身后,人群的议论声如潮水般涌来:
“这就和好了?”
“刚才那是演戏吧?”
“不像啊,那男的真跪了……”
“快看网上!视频已经传疯了!”
林晚意没有回头。
她扶着秦昼,一步一步,走过光滑的大理石地面,走过好奇的人群,走过这个她差一点就成功逃离的地方。
脚上的羊皮鞋柔软而温暖,每一步都像踩在云上。
她知道,明天——也许不用等到明天——这段视频就会传遍网络。她会成为话题中心,秦昼会成为舆论焦点,他们的关系会被无数人解读、评判、消费。
但此刻,这些都不重要。
重要的是,她选择了回头。
不是屈服,不是妥协,而是在那个极致的对峙时刻,她看见了某种超越控制与反抗的东西——一种扭曲的、病态的、但真实存在的共生。
以及,在秦昼跪下为她穿鞋的那一瞬间,她心里某个坚硬的地方,裂开了一道缝隙。
阳光从贵宾通道的窗户照进来,在他们身后拉出长长的影子。
一瘸一拐的男人,扶着他的女人。
两个都不正常的人,走向他们共同构建的、不正常的未来。
机场大厅渐渐被抛在身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