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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说得那么笃定,那么自然,连自己都快信了。

空乘犹豫了几秒,点头:“抱歉打扰了。”

她转身离开,用对讲机低声汇报。

林晚意重新看向窗外。

舷梯已经撤走,地面车辆开始后退。飞机即将推出。

广播又响了。

这次不是秦昼的声音,是机场的官方广播:“SQ833航班的旅客林晚意女士,请再次注意。您的宠物目前情况恶化,已出现自残行为。我们已联系兽医,但如果您不在十分钟内抵达,我们将不得不实施紧急安乐死。”

机舱里响起惊呼。

“自残?天哪……”

“什么主人啊,这么不负责任。”

“赶紧下飞机去看看吧,多可怜啊。”

林晚意闭上眼睛。

自残行为。

秦昼在告诉她:你不来,我就伤害自己。

用最温和的语气,发出最残忍的威胁。

空乘又回来了。这次她身后跟着乘务长。

“女士,”乘务长的表情严肃,“虽然登机牌信息有出入,但广播反复呼叫,我们不得不再次确认。为了所有旅客的安全和航班的正常运行,能否请您配合我们下机核实一下?如果确实是误会,我们会安排您改签下一班,并赔偿您的损失。”

话说得很客气,但意思很明确:你必须下飞机。

林晚意看着她们。两个女人,穿着制服,代表的是整个航空系统的规则和权威。

而秦昼,用一则荒唐的广播,就撬动了这个系统。

“好。”她听见自己说,“我下机。”

解开安全带,站起身。周围的旅客投来复杂的目光——有同情,有好奇,有谴责。

她取下行李箱,跟在乘务长身后,走向舱门。

廊桥重新接上,门打开。

清晨的风灌进来,冷得刺骨。

林晚意走下舷梯,踏上机场地面。

一辆黑色的电动车悄无声息地滑到她面前。开车的是个穿制服的地勤,但林晚意认出他——是秦昼的手下之一,那个在高速上追她的人。

“林小姐,请上车。”他说,“秦先生在等您。”

电动车载着她穿过停机坪,绕过货仓区,最后停在一个偏僻的、标着“23号特殊通道”的建筑前。

门开着。

里面没有宠物,没有兽医,没有机场工作人员。

只有秦昼。

他坐在一张金属长椅上,穿着昨天那件睡袍,外面披着皱巴巴的风衣。赤脚,没穿鞋。脚踝上有干涸的血迹——不知道是他自己的,还是别人的。

他抬头看她,眼睛红得吓人,但脸上居然带着笑。

那种破碎的、疯狂的、摇摇欲坠的笑。

“姐姐,”他轻声说,“我的演技怎么样?”

林晚意站在门口,没有进去。

“你怎么找到我的?”

“你的心跳。”秦昼说,指了指自己的耳朵,“我听得见。无论你换什么名字,扔多少手机,我的心跳总是和你的同步。你加速,我加速;你紧张,我紧张;你……想离开我,我这里就疼。”

他按住自己的胸口。

林晚意盯着他脚踝的血迹:“你做了什么?”

“没什么。”秦昼低头看了看,像才注意到,“来的路上太急,摔了一跤。玻璃扎进去了,不深。”

他说得轻描淡写,仿佛在说别人的事。

“广播是怎么回事?”

“哦,那个。”秦昼笑了,“我买下了这家航空公司的优先通讯权。紧急情况下,股东可以发布重要通知。我只是……稍微用了用这个权限。”

他站起身,一瘸一拐地朝她走来。

每一步,脚踝都在渗血,在地面留下暗红色的脚印。

走到她面前,停下。

距离很近,近得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血腥味和消毒水味。

“姐姐,”他伸手,轻轻碰了碰她额头的创可贴,“还疼吗?”

林晚意没有躲:“不疼。”

“骗人。”他的手指滑到她脸颊,“你骗我的时候,右眼会眨得比较快。”

“那你呢?”林晚意盯着他,“你骗我的时候,有什么破绽?”

秦昼想了想,诚实地说:“没有。因为我对你从不撒谎。我只是……选择性呈现真相。”

比如,他脚踝的伤口可能不是摔的。

比如,他出现在这里,可能不是临时起意。

比如,这场追捕,可能从一开始就是他设计的游戏——为了测试她的决心,也测试自己的底线。

“跟我回去,姐姐。”秦昼的声音轻得像耳语,“飞机要起飞了。我们可以回家吃早餐,我做了你喜欢的法式吐司。或者……你想去哪里,我带你去。马尔代夫,大溪地,南极?只要你想,我们现在就走。”

“条件是?”

“条件是你在我身边。”秦昼说,“永远。”

永远。

这个词那么重,重得能把人压垮。

林晚意看向窗外。SQ833航班正在跑道上滑行,加速,抬头,冲上蓝天。

银色的机身划过朝阳,消失在云层里。

那是她差点就踏上的自由。

现在,它飞走了。

她转回头,看着秦昼。看着这个为她构筑了全世界最华丽牢笼的人,这个会因为她离开而恐惧到呕吐的人,这个会用机场广播编荒唐故事的人。

这个她恨过,怕过,却也无法真正离开的人。

“好。”她听见自己说。

秦昼的眼睛亮了,像瞬间点燃的星辰。他张开手臂,想抱她。

林晚意后退一步。

“我自己走。”

她转身,走向门口那辆等候的车。

秦昼的手僵在半空,然后缓缓放下。他跟上她,脚步依然一瘸一拐,但嘴角扬起了真正的笑容。

车上,林晚意看着窗外掠过的机场风景。

“秦昼。”

“嗯?”

“如果有一天,我不再逃了。”

“嗯?”

“那一定不是因为逃不掉。”她轻声说,“而是因为我不想逃了。”

秦昼沉默了很久。

然后他说:“我会等到那一天。”

车子驶离机场,驶回城市,驶向那座顶层豪宅。

天空完全亮了。

新的一天,又开始了。

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