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卡恩的尸体倒下时,声音沉闷。

那具曾经高大强壮的躯体,像是被瞬间抽空了骨骼,轰然砸在地面。

断裂的颈腔中,滚烫的血柱撞上圆桌边缘,又飞溅回石地,迅速铺开成一张猩红的地毯。

浓烈的血腥味在一瞬间压过了海兽油灯那股腻人的腥甜。

大厅里死一般寂静。

那颗号称能撞碎桅杆的脑袋,被捏碎得太干脆了。

甚至没来得及发出半声完整的惨叫。

卡恩的眼睛还睁着,暴突的眼球挂在眼眶外,瞳孔已经散开,凝固着最后的不解与惊恐。

剩下的三个人几乎是本能地动了。

罗萨、桑德斯、摩罗,这三个平日里恨不得把对方沉海的海盗头子,在这一刻展现出了惊人的默契。

他们在极短的时间内背靠背站成一个生硬的犄角,将最脆弱的后背交给了彼此。

暗红、墨绿、惨白。

三股不同颜色的斗气与灵能在狭窄的议事厅里轰然爆发。

高阶超凡的气息疯狂碰撞,把空气压得扭曲。

沉重的石桌在震动中甚至发出刺耳的摩擦声,墙壁上的霉斑簌簌剥落,像是下了一场灰色的雪。

他们是用力量强行撑开的理智。

战斗还没开始,摩罗就崩了,作为灵媒的感知比骑士敏锐太多,也正因如此,他看到的真实也比别人多太多。

“滚开!!”他双手死死抱住头,指甲深深嵌进头皮,抓出一道道血痕,“滚出我的脑子!!别想把我也变成水!!”

在罗萨和桑德斯还试图用斗气对抗时,摩罗的精神防线已经先于肉体彻底断裂了。

在那团粉色脑组织的注视下,他感觉自己的灵魂正在被一点点液化。

摩罗猛地咬破舌尖,一口滚烫的精血喷在他胸前那串深海兽骨项链上。

血液接触骨质的瞬间,发出细微的“嗤嗤”声,仿佛落在了烧红的铁板上。

“砰!”

兽骨炸裂。碎片在半空中停滞了一瞬,随即化作十几道惨白色的冤魂虚影。

它们没有完整的人形,面孔扭曲拉长,口鼻空洞,拖着长长的灰白色尾迹,在空气中发出刺耳的精神尖啸。

“呜!!”

这是足以撕裂意识的冲击,普通的超凡骑士,在这一击下甚至连惨叫的机会都不会有,大脑会直接变成浆糊。

“去死!去死啊——!!”

摩罗歇斯底里地嘶吼着,七窍流血,把全部残存的灵能都压进了这同归于尽的一击里。

冤魂如潮水般扑向挡在门口的巴尔克。

然而巴尔克站在那里,甚至没有抬手防御,只是微微扬起头,张开嘴深深吸了一口气。

下一瞬,一股诡异的、仿佛来自深海海沟的吸力,从他的口腔深处传来。

十几道凄厉尖啸的冤魂,在接触到那股吸力的瞬间,像是被卷入风暴的泡沫。

它们拼命挣扎、抓挠空气,却连逃逸的方向都找不到,身体被拉扯成细长的白烟,直接被拖进了巴尔克那并不算大的口中。

“咕噜。”就像是吃面条一样顺滑。

所有的尖啸、诅咒、精神冲击,在进入他嘴里的瞬间,消失得干干净净。

巴尔克闭上嘴,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,当着所有人的面,打了一个饱嗝。

那团暴露在空气中的粉色软体,在他头顶满足地轻轻颤动,分泌出一层透明的粘液。

“味道不错。”他伸出猩红的舌头,舔了舔嘴角,“就是有点咸,老人的灵魂,总是太苦涩。”

摩罗脸上的疯狂凝固了,大脑像是被人狠狠敲了一锤,所有的念头在一瞬间变成了一片空白。

这是他最强的底牌,是他透支生命换来的绝杀。

却成了对方的……开胃菜?

而就在这一瞬,巴尔克动了,两人之间那五六米的距离,在瞬间被抹平。

一只手温柔地覆盖在了摩罗的天灵盖上。

“嘭!”

声音不大,却异常干脆。

无头的身体晃了晃,像是失去了提线的木偶,软绵绵地滑落下来,堵在了唯一的出口。

而就巴尔克捏碎摩罗头颅的那一刻,桑德斯与罗萨同时动了。

这是最好的时机,没有眼神交流,能在这片吃人的大海上活到现在的人,都明白什么时候该赌上一切。

桑德斯的身影率先消失。

墨绿色的斗气在他体表疯狂燃烧,整个人仿佛被压缩成一条肉眼难辨的细线,速度快到连视网膜上的残影都来不及形成。

他贴着满是血污的地面掠过,手中那把足以蚀骨的剧毒匕首前伸,直刺巴尔克的后心。

与此同时,罗萨向侧翼踏出一步。

苍蓝色的斗气缠绕在刺剑上,如同一层薄冰,锁定的是颈侧最脆弱的那道血线。

她放弃了一击毙命的幻想,选择了最稳妥的削弱路线,切断神经与供血。

匕首已经逼近衣料。

就在桑德斯确信自己下一瞬就能刺穿心脏时。

“咔!咔!咔!”一连串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声响起。

巴尔克的下半身纹丝不动,而上半身却以完全违背人体脊椎结构的方式,直接向后旋转了180度。

那张挂着僵硬笑容的脸,瞬间出现在桑德斯面前。

那只还沾着摩罗红白脑浆的大手,如同未卜先知般伸出。

精准地扣住了桑德斯的脸。

速度快到让极速这个词本身都形容不了。

桑德斯只来得及对上一双空洞、死寂的眼睛。

“太慢了。”声音没有任何起伏,像是在评价一只爬行的蜗牛。

下一瞬“嘭!”

墨绿色的护体斗气像薄脆的糖壳一样炸裂。

头骨在不可抗拒的巨力下直接崩碎,血雾在半空中凄艳地绽开。

桑德斯的无头尸体因为惯性继续向前冲出,重重撞在石墙上,拖出一道漫长而湿滑的血痕。

几乎在同一时间,罗萨的刺剑刺中了目标。

剑尖没入巴尔克的左胸。

然而没有金属刺入血肉的撕裂声,也没有预想中的阻力。

触感怪异得让她心脏猛地一沉,那感觉不像是刺入人体,更像是扎进了一团发酵过度的面团,或者是一桶粘稠的胶水。

斗气被迅速吞没,连一丝反震都没有激起。

巴尔克低下头,看了一眼胸口的剑,像是在确认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。

他随意挥手,就像赶走一只苍蝇。

啪!

巨力沿着剑身反噬而来,精钢打造的刺剑当场崩断成数截。

罗萨整个人被这股恐怖的力量拍飞出去,像一只断线的风筝,重重砸进圆桌的残骸之中。

木屑飞溅,碎石崩裂。

议事厅重新安静下来。

罗萨趴在地上,剧烈咳嗽,喉咙里全是翻涌的血腥味。视线在剧烈晃动,她勉强抬起头。

地上躺着三具无头尸体。

卡恩、摩罗、桑德斯。

不到一分钟。这片海域最顶尖的战力,全灭。

沉重的脚步声靠近。

巴尔克走到她面前,缓缓蹲下身。头顶那团粉红色的寄生脑在近距离下剧烈蠕动,触须在空气中探寻,发出细微而粘稠的“咕叽”声。

“只有你留到了最后,罗萨女士。”他的语气带着一点诡异的赞许,“那我就给你一点奖赏吧。”

他伸出双手,轻轻捧住了她的脸颊。掌心冰冷湿滑,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吸力。

一股甜腻到令人眩晕的气息瞬间钻入鼻腔。

罗萨体内残存的斗气在一瞬间溃散,连反抗的念头都变得遥远而模糊。

她听到了自己头骨发出细碎的裂响。

“咔嚓。”

她闭上了眼。等待剧痛降临。

但疼痛没有到来,取而代之的,是一股温热、粘稠的流质顺着裂缝强行灌入大脑。

快感在瞬间炸开,灵魂被温柔地包裹,意识在粉色的洪流中迅速融化。

在意识彻底溃散前的最后一秒,罗萨的嘴角不受控制地高高扬起,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狂喜笑容。

她发出的不是惨叫,而是一声而满足的叹息。

下一瞬。

嘭!

她的头颅在极乐中炸开。

没有痛苦,只有解脱,一团妖艳的血雾缓缓飘散在惨绿色的灯光下,为这场屠杀画上了一个荒诞的句号。

大厅里陷入了一种诡异的静止,四具无头的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。

奇怪的是,地面的血泊停止了蔓延。

断裂的颈腔像是被某种看不见的力量瞬间封死,喷涌的鲜血在最初的爆发后戛然而止。

空气中浓烈的血腥味,正在迅速被另一种气息取代。

甜,带着深海的咸湿与腐肉发酵后混合而成的腻甜。

几秒钟后,变化开始了。

最先出现异动的,是卡恩那具庞大的躯体。

在他断裂粗糙的颈椎深处,无数粉红色的细小肉芽开始疯狂蠕动。

它们像是被提前埋在骨髓里的种子,在宿主失去头颅的压制后,终于迎来了狂欢般的生长。

肉芽迅速分裂、延展、彼此纠缠,表面泛着病态的油脂光泽。

“咕叽。”

伴随着一声湿滑的闷响,一团半透明的粉色软体从颈腔中猛地鼓胀出来。

它没有明确的五官,只能隐约看出类似水母或章鱼的半透明轮廓。

中心位置有节奏地搏动着,像是一颗暴露在空气中的心脏,又像是一只正在呼吸的肺。

接着,其他三具尸体的断颈处,在同一时间完成了相同的补全。

血不再流,头颅被异物替换。

随着一阵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声,原本已经死去的躯体缓缓抽动起来。

“咔、咔。”

关节发出僵硬的脆响,脊椎重新挺直,四具无头的身体,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。

巴尔克弯下腰,从满是木屑和血污的地上捡起那顶被掀飞的三角船长帽。

黑色的毡帽上沾着灰尘,还有星星点点已经干涸的脑浆。

他掏出手帕,耐心地将那些污迹一点点抹去,动作轻柔细致,像是在整理一件稀世珍宝。

随后他双手持帽,将其重新戴回了自己的头顶。

宽大的帽檐垂下,阴影投落。

巴尔克整理了一下衣领,抬起头,看向面前这四位新生者。

他的笑容里,已经彻底褪去了先前那种刻意模仿人类的虚伪情绪。

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造物主般的纯粹满足。

“看。”他的声音在空旷的议事厅里回荡,带着一种仿佛含着海水般的湿润回声:

“没有了那些充满杂念、恐惧和愚蠢欲望的大脑……你们变得多么……完美,多么的愉悦。”

四具无头的身影没有回应,但那几团粉色的软体同时轻轻颤动了一下,分泌出一层兴奋的粘液。

像是在点头,也像是在欢呼。

巴尔克转过身,猩红的披风在身后扫过血迹斑驳的地面。

“走吧,去集合舰队。”他的脚步不疾不徐,“我们要去海上,给这个即将死去的世界……”

他停顿了一瞬,嘴角裂开到了耳根:“举办一场盛大的宴会。”

油灯的绿焰无风而动,将五道被拉长的影子投射在墙壁上,张牙舞爪。

…………

深夜。

大海像一池浓稠的死墨,连星光都被厚重的灰雾吞噬殆尽。

米勒站在只有一盏风灯摇曳的船长室门口,第十次擦拭那把弯刀。

刀身映出他阴鸷的半张脸,却照不出半分血色。

罗萨进去已经整整八个小时。

远处的城堡已经完全融化在夜色里,像一只蛰伏在深渊口的巨兽,连一丝灯火都没有透出来。

唯独那股味道变了。

随着夜风变冷,空气中那股甜腻的气息愈发浓烈。

它像湿冷的蛇信子,顺着鼻腔钻进肺里,带着一种令人昏昏欲睡的致幻感。

甲板上死寂无声。

借着桅杆上昏暗的马灯,米勒看到负责值夜的水手们全都瘫软在地。

他们姿势怪异地扭曲着,像一堆被随意丢弃的烂肉。

有人在梦中发出痴痴的笑声,有人嘴角流出亮晶晶的涎水,在黑夜里泛着诡异的光。

“一群废物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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