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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路易斯离席之后,议厅中仍是一片压抑。

布拉德利缓步上前,站在主座之下,从副官手中取过一迭印有赤潮印章的文书,面无表情地宣布:“这是《雪峰重建协约草案》,请诸位依次签署。”

文案简短,措辞却冷硬如铁:

在赤潮领,所有贵族须服从赤潮法令,不得设立私军,不得干预军政事务。

各贵族事务需接受赤潮调度,统一配合冬季过渡与重建部署。

凡违令者,将以叛乱论处。

“本协约,视为贵族自愿参与赤潮重建之正式承诺。如无异议,即刻签署。”布拉德利的声音不高,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压迫。

约恩第一个上前签署,其后是韦里斯,他们神情平静,甚至主动按上了印戒。

再之后,会场沉默了几息。

其他贵族们开始陆续签字。

每一个名字落在纸上,仿佛一份债契,一道誓言,一根无形的绞索。

没有人抗议,不是不想,而是不敢。

签完的人便低头离席,鱼贯离去,不发一言。

石柱回廊中只余靴声回响,寂静得令人心悸。

昔日谈笑风生的贵族们,此刻谁也不敢与谁对视,更没有人提及布鲁克、哈里斯、西里斯的下场。

门外寒风如刃,落雪无声。

他们一步步走出土楼,心头却比脚下的石砖还要沉重。

风吹动披风,但无人敢回头张望那座高楼上的赤潮旗帜。

贵族代表鱼贯走出赤潮领的议厅,原本应该各自归宅,却在踏下城堡石阶时,脚步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。

街道的尽头,传来嘈杂的人声。不是市集的喧嚣,而是一种潮水般的涌动。

“怎么回事?”有人低声问。

广场方向,竟是人山人海。

万头攒动,从四面八方涌来的人潮,将主街与侧巷全部堵死,连石板路都被挤得隐隐震动。

贵族们站在台阶上,一时间都没动。

“你们……看见了吗?”一位子爵皱眉,“那边,有行刑台?”

“好像是。”另一人勉强踮脚,却也只能看到一角高台的暗影,还有排列成林的赤潮铁骑。

罗兰子爵靠着石柱,喘了两口气,终于忍不住招来一名在旁维持秩序的赤潮骑士:“喂,前面……发生何事?”

那年轻骑士神情严肃,看到他们穿贵族服饰,于是回答道:“回禀大人,是监察署在奉命公审叛乱首犯。”

“叛乱?”罗兰面色微变,“谁叛乱?!”

“是……流民匪徒。”骑士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,于是从怀中摸出一张折迭整齐的粗糙传单,恭敬地递了上来。

传单上文字不多,但图文并列,极具煽动力。

一幅粗粝的木刻图描绘出熙攘人潮与铁甲骑士围成的审判台,台上站着几个蓬头垢面的犯人,面朝刑柱,身后悬着“赤潮律法”四个大字。

其下文字写得简洁直接:

「本月十五,监察署查明,部分流民首领趁赤潮主力出征之际,聚众闹事、抢掠军粮、冲击守备,导致严重治安事件与物资损失。今晨于赤潮广场依法审判,依法处置。」

贵族们面面相觑。

“果然是……又是那帮流民。”

“这些人总是不知足。”

“主力才刚回,便有乱民作祟,赤潮若不镇……这乱,止不住。”

他们嘴上说得平静,心里却各自生出不安。

那骑士见他们迟疑,主动开口:“几位大人若想观审,前面有准备位置,我带你们过去。”

贵族们相互望了一眼,不知是谁先点头,最终还是顺势跟了上去。

没让他们等太久,清晨钟声三响,沉沉回荡于赤潮城的天际。

浓雾未散,风卷雪屑,赤潮广场旗帜高悬,猩红如火,猎猎作响。

千余名赤潮领百姓早已汇聚于此,从东街到南巷,从城内到新拓流民区,密密麻麻的人群围住广场,连屋顶都坐着人。

城防军与监察署骑士布列三重铁骑封锁,甲胄铮然,刀剑出鞘,寒光森冷。

气氛压抑得近乎凝固。

随着最后一声钟响落下,一名身披黑袍的监察署长官缓缓登上审判台。

奎因,赤潮领监察署总长。

他语调平稳:“公审开始。以赤潮法,审判混乱之源。”

伴随他话音落地,数名犯人被拖上高台。

他们身穿囚衣、满身尘血,被铁链捆缚,跪伏在雪中泥泞中。有人早已昏厥,有人怒目圆睁,有人哭喊求饶。

但唯有一人,引起了vip席位的贵族低声骚动。

那是布鲁克子爵。

刚刚他还衣冠楚楚、在领主会议中侃侃而谈,指点江山。

而现在他却被剥去华服,披着囚衣、双手反绑,满脸灰白,目光涣散如死。

一位曾自诩北境老牌贵族的子爵,如今跪在众人面前,犹如一条脱水的老狗。

奎因高声逐条宣读,声音如洪钟,穿透人群:

“其一,聚众煽动,布鲁克子爵暗中勾结流民头目‘瘦马’与‘赫德’,密令其在各配粮点煽动民意,散布‘赤潮藏粮不发’之谣言,妄图激起哄抢。”

“其二,其党羽于夜间伏击赤潮骑士队,致一名见习骑士重伤在地,伤者名为阿伦·泰恩,现仍昏迷未醒。”

“其三,趁城中秩序混乱之际,布鲁克指使属下擅自撬开西粮库,盗走战备药材三箱、冬用炭炉三十余具,造成多条防线物资短缺。”

“其四,于配粮现场引发骚乱,致一名年仅四岁的孩童被践踏致死;另有三名术后伤兵因药物短缺伤口恶化,其中一人不治身亡。”

“其五,破坏秩序,在西街纵火,制造恐慌。火势蔓延,引发夜间逃亡与踩踏,伤者十三人,两人骨折重伤。”

每念一条,现场便一阵骚动。

每一句,都伴有目击证人证词、赤潮士兵签署记录与实物为证,恶行斑斑,证据确凿。

奎因语气如铸铁,冷静却沉重,每一字每一句,仿佛将布鲁克的人头钉上审判台。

人群的低声议论开始翻涌。

当听到“四岁孩童被踩死”那一刻,已有老妇低声啜泣,也有人愤怒咒骂:“那是我邻家的孙女!”、“畜生才会干这种事!”

而高台上,布鲁克低着头,嘴唇颤抖,整个人如被抽去骨架般瘫软在地,满脸灰败。

他想辩解,喉咙却发不出声音了。

而在他身边,奎因语声如雷,厉声喝道:“此等贼逆,罪无可赦,今日以血祭法,以刑立威!”

话音落下,台下赤潮铁卫齐声应命,两侧刽子手早已就位。

刑台之上,数名主犯被重重按压跪伏,喉咙被钳死,挣扎无力。

寒光一闪,刀起。

血喷三尺。

尸首翻落木阶,滚入雪地,在冰冷地面上画出一条条蜿蜒猩红。

布鲁克最后挣扎着扭头,嘴唇颤抖,似想喊出什么,却只吐出一口浓血,声音断在喉间。

曾经的贵族、议事者,如今连一声辩解都带不走,满眼死不瞑目的震惊,最终被雪与鲜血吞没。

台下百姓先是寂静一瞬,旋即炸开:

“杀得好!”

“这些败类早就该清算了!”

也有白发老妇在后排掩面哭泣,喃喃念着:“我儿死得冤啊……但今日总算有个交代……”

情绪四散,有怒吼,有哭泣,也有近乎狂热的欢呼,那是战后长久压抑之后的一次情绪宣泄。

而贵族代表席上,一众“幸存者”早已面如死灰。

他们眼睁睁看着昨夜还与自己同席共谋的布鲁克,在光天化日之下被斩首,连一句求情都无人敢发。

“他……他居然真的直接砍了布鲁克……”

“疯了……他是疯了吗……”

低语四起,却无人敢高声。

有人冷汗湿透衣背,有人手指僵硬如木,几乎捏不住权杖。

明明未被点名,却仿佛刑刀已架于颈项。

紧随主犯行刑之后,广场尚未散去。

台上铁卫迅速清理血迹,刑刀滴落的红液尚未冷凝,奎因却未曾停顿,翻动手中卷轴,声音再度响起:“次级涉案人员,二十三人,逐一带上。”

随着命令下达,又有一队赤潮卫兵押解着人犯登台。

这些人衣衫破败,脚步踉跄,有老有少,有男有女,神色或木然、或惊惶、或咬牙死瞪——但无一人敢喊叫。

“此二十三人,虽非主谋,却在本次叛乱中提供协助。

其一,流民约瑟夫,散布谣言,声称‘赤潮囤粮不发’,于南街酒馆鼓动百余人聚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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