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一七九章 对弈开始，皇临天湖 （1 / 2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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次日，云海道宫。

厚重的殿门闭合，一扇扇木窗也被插上了栓条。威严堂皇的道宫正殿，仿佛在昏暗烛火的跳动中变成了一间磋商阴谋的暗房，令人感到十分压抑。

农知微、面瓜、魏天宝、张碧云等二百四十多位自由游历者，此刻全都站在殿中，等待云海开言。这群人身后，还站着数百位深受三首座信任的残魂弟子。他们虽都挺胸抬头，面色淡然，可心里却充满了紧张之感。

事情到了这一步，连傻子都能看出来，云海今日召集如此众多的弟子议事，肯定是要做出某种决定了，而这种决定也定然会关乎到大家的生死。

殿内的高台首座之上，云海的面颊上已经没了昨日的挣扎与纠结，只眸光很平静地扫过每一个人，声音洪亮道：“昨夜，我自万灵道宫归来，便与门内的数位长老相见，一直聊到深夜子时。他们与我说……我的决定，便是门中数百位五品长老的最终态度。这份信任，令我倍感温暖；这份责任，也过于沉重啊。”

“为师从来都不是一个善于做出选择的人，过去、现在，仍旧有很多人、很多事在影响着我。我思虑一夜，还是决定，要将这个选择交给你们这些追随我多年的弟子。”

“时至今日，我万灵园中蕴藏的诸多暗流、阴谋、争斗……即便为师不说，想必你们也完全洞悉了。一句话，摆在我等前方的有两条路……一条是坚守秩序神庭之路；一条是乘帝君东风，摆脱腐朽权力束缚之路。自此天高海阔，任君遨游。”

他的话在空旷的正殿中回响，久久不绝。一众弟子静谧无声地对视着，似心里也没了主意。

数息后，农知微摆动着杨柳腰肢，迈步出列，抱拳行礼道：“敢问师尊，这乘帝君东风之路，可是说……我等弟子要投靠大首座，助其成事，而后还要与他一同开宗立派？”

“非也。”云海摇头：“我与大哥虽是至亲，可我却并不认同他今时今日的种种作为。尤其是私通混乱一事，更是我绝不能接受的。我云海虽对神庭早已绝望，可毕竟这大半生的光景，都是为秩序而战，与混乱势不两立。我曾对秩序这两个字，生出了无比虔诚的信仰，即便它已经破碎了，我也不想与其为敌。背叛它，就等于背叛我自己……离开神庭是为了置身于权谋党争之外，寻一片净土参天悟道，逍遥快活；可若是与大哥一同投向了混乱，那岂不是离开狼窝，又入虎穴之举？这些年……我太累了，不想再为谁而战了，更不想再被谁利用了。”

“之所以要乘帝君东风，那是因为单靠我云海师门一脉的弟子，定然是无法成事的。从曹守义的事件上就不难看出……朝堂之人对我们这一脉，早就有监视和围困之意了。如此一来，助大哥成事，就是助我们自己成事……崩碎了万灵一百零八峰，令天都大乱……那我等自然就可摆脱神庭朝堂的控制，一同共赴世外桃源，加入自由的升月宗。自此……便能成为不受任何一方掌控的诸侯了。”

他话语详尽地讲明了心意，在场所有游历者也都听到了天道的昭告。

【恭喜自由阵营的游历者，你们历经了百年岁月，无数磨难，从初生求道的幼灵，慢慢变成了现如今有资格布道授业的传承者……在这漫长的故事中，你们感受到了很多痛苦、看清了很多人，也查明了许多真相。好吧，你们是时候该做出属于“自由”的选择了。】

【自由阵营的特殊选择权：隶属于自由的游历者，可在《真龙之劫》篇章中，自行选择相助秩序或混乱，又或独自坚守本阵营，达成独赢条件。半数以上的自由游历者选择，可直接影响到云海的最终选择，但不会影响到其他游历者的选择。】

【相助秩序或混乱的获胜规则：任何一位游历者，选择相助以上两个阵营时，都不会影响到自身的功绩点数，以及师门地位。若选择的阵营最后获胜，则根据最终的功勋点数与师门地位进行奖励结算；若选择的阵营最终失败，也将会遭受到对应的惩罚，或是无法获得任何机缘奖励。】

【坚守本阵营的独赢规则：游历者也可以选择不帮助任何阵营，只独立完成所有最终篇章的差事，并存活到最后，查清整个故事的完整真相，便可得到极为惊人的独赢奖励。温馨提示：由衷地劝你一句，做出这个选择前，最好先掂量掂量自己有几斤几两……别隐忍了一百年，最后却在决战时被人一个屁崩死了……这很搞笑不是吗？】

【天道寄语：人心难测……你做出的决定，就只有你自己知道。】

简短的天道昭告声消散，农知微读懂了规则，也毫不犹豫地做出了最终的决定：“秩序神庭早已腐朽不堪，党争不断，贪污成风……如此朝廷，又有何资格得师尊效忠？得我等弟子以性命守护？！纵观师尊前半生的种种经历，不禁令人愤怒，令人绝望……我等弟子还请师尊做出最后决定，相助‘帝君’，与他一同掀翻这万灵一百零八峰。而后数万弟子愿追随您，加入升月宗，寻一处世外桃源，参天悟道，了却余生！”

话音落，魏天宝与她身后的两百多位自由游历者，竟全都迈步出列，齐声高喊：“我等弟子叩请师尊，相助帝君，掀翻一百零八峰，率我等逍遥天地，自立为王！”

面瓜与张碧云见状，脸上都没有任何意外的神色，只是顺大流地抱拳呼喊，但却没有感知天道，并做出最后的选择。

只短短一息的时间，这殿内做出选择的弟子便已超过半数。云海缓缓起身，抬臂压手道：“既然大多数弟子，都同意相助大哥，自立为王……那自今日起，尔等便要与道宫弟子、机密堂弟子一同听令行事。”

“谨遵师命！”

众人高喊回应，声似浪潮。

从这一刻起，本秘境中的自由阵营就彻底成为了混乱的盟友，此结果无法逆转。云海离开正殿后，几位残魂弟子便打开了门窗，放大家离开。

“金兄，请留步……！”农知微转身回眸，见面瓜正要向殿外走，便出言呼唤了一声。

可她不承想，这面瓜着实是高冷得一批，明明听见了自己的呼唤，却连个头也没回。不远处，张碧云闻言赶来，笑道：“农妹妹，你喊我那呆傻兄弟作甚？”

“同为自由之人，他为何总是以冷脸待我？我可曾有得罪过他的地方？”农知微喜怒不形于色地问道。

张碧云也不是个什么好东西，丝滑造谣道：“我那傻兄弟……修了一种无根秘法，天生对女子冷漠。农妹妹，你大人大量，还是别跟他一般见识了。”

无根秘法？那可真是很惨啊……农知微在心里吐槽了一句，一边与张碧云向外走，一边问道：“张兄，这天道也不公布都有多少自由之人选择相助混乱了，只能知晓已经超过半数……呵呵，张兄，你与那金兄是怎么选的啊？”

她其实根本就不知道面瓜叫什么，只能以金毛犼的首字相称了。

张碧云稍作沉思，笑道：“我正要与你聊聊此事呢，我们去前院茶室一叙如何？”

农知微的俏脸上泛起极为绚烂的笑容，声音悦耳动听道：“好哇。”

当年鹿蜀大军，被牛天尊巧用离间计撵出摇光峰后，这张碧云便在利弊权衡下，投靠了同阵营的农知微。这么多年相处下来，二人的关系一直不错，从未红过脸，甚至还在许多师门差事上都有过合作，消息共享等等。

只不过，秘境故事正式进入《真龙之劫》的篇章后，俩人的关系就变得有些玄妙了起来。因为农知微一直都知道，鹿蜀大军这边是有两个领头人的，张碧云算一个，而那个神秘的面瓜也算一个，且可能还是主导地位。

她一直想要鹿蜀大军一个明确态度，只可惜面瓜一直都不理她，张碧云也有意避着她。直到今天，张碧云才想要主动谈谈，这对农知微而言自然是极其利好的信号。

二人一同离开道宫正殿，直奔弟子平日里聚集的茶室赶去。

……

一晃眼，时间来到了傍晚，农知微亲自将张碧云送出了茶室，仪态端庄地挥手道：“张兄，我去通知他们一下，最晚明天给你答复。”

“不急，不急。”张碧云背手一笑，极为潇洒地转身离去。

农知微目送他离开后，便有一位落日仙门的师弟从后殿走来，轻声开口道：“张碧云这是什么意思？他若心中有了选择，那直接与我们讲明就好了啊，为何还要约混乱的领头人相谈？”

“他或许是觉得……我们与混乱阵营已经联手，无法独自做出某种决定，这才想要聚集大家一块聊聊。”农知微黛眉轻皱地思索一番，轻道：“趁着天色还早，你立即去万灵道宫，叫女预言家、金蝉子、张夫子、通幽灵猫，以及韦墨三、万源蛊过来商谈。”

“是，师姐。”

又过了大概一个时辰左右，自由与混乱两大阵营，除去面瓜与张碧云这两位领头人外，全都聚集在了刑堂前院的一间茶室之中。

十数人各自落座，一边饮茶，一边静听农知微讲述，她今日下午与张碧云交谈的详细过程。

那位在混乱阵营，乃至是整个破壁神朝中都很有名望的顶级天骄韦墨三，在听完农知微的叙述后，便脸色不快地率先开口：“这个金毛犼与张碧云，是不是有些太拿自己当盘菜了？先前，农妹妹几次想要与他们商谈选择问题，他们都是爱搭不理；现如今局势明朗，大战一触即发，他们又主动来找我们，且还要我们所有人……都去参加晚宴，缺一不可。”

“此等傲慢的态度，当真令我不爽。要我说，干脆就不要搭理他们。我们两大阵营，四百五十多位游历者，是秩序的一半还多，外加五位首座师门，我们占据其三。这不论金毛犼和张碧云是什么立场，那对咱们而言都是无关紧要的。多他们不算多，少他们也不算少……何苦非要拉他们入伙，分我等机缘呢？”

通幽灵猫闻言，也笑着点头道：“我看也是如此。若农妹妹怕这两人影响我们的计划，那莫不如就在决战前，先将他们清出秘境算了……先前的鹿蜀大军，现在就剩下不到四十位游历者了。若交给我们混乱来干，两日时间，就足以把他们杀干净。要知道，他们可不是小人皇，有秩序伏龙阁罩着。只要农妹妹不护着他们，这些人就无路可去。”

“行事莫要如此激进，好吗？”魏天宝皱眉表态道：“此秘境中有复活规则，若是一下杀不死张碧云这些人，他们就很可能会与秩序联手。还有，你们千万不要小看那个金毛犼，此人应该就是龙宫中的面瓜……深不可测的存在。”

“呵，他再深……还能有你宝爷深吗？”韦墨三与魏天宝说话时，言语中满是恭维与尊重：“咱们未曾小看他，只是他再强，手下也无非就是那么几个人，完全改变不了什么大局。”

这财富修士不论在什么地方，什么场合，那都是地位超然的存在。纵观在场如此多的同代顶级天骄，却也都在魏天宝面前收敛了个性与锋芒。

这倒不是说，他们一心想要巴结魏天宝，给人家当舔狗、随扈，而是打心眼里不敢小觑对方，尊重对方。

魏天宝沉吟片刻：“我的建议是，即便不想拉拢面瓜，却也不要与他闹僵。况且……像他这种人，肯定是不甘心给谁当打手的……放他在局外，也不一定就是什么坏事儿。”

“宝爷，你的意思是……我们明晚要一块去四首座道宫见他？与其套套近乎？”那万源蛊化形后，眼眸中便总会流淌过如死人黑白照片中的空洞神色，就像是一位活着的怨毒恶鬼，瞧着很是令人不舒服。

“见一面也可以……”张夫子出言附和：“决战即将开启，如果能令他们去跟秩序撕咬一番，我们倒也能乐得清闲。”

就在这时，一直坐在众人外侧，喝茶旁观的金蝉子，却突然开口问了一句：“你们就没有感觉到，张碧云的这一次商谈邀请，处处都透着一股很奇怪的感觉吗？”

张夫子看向他：“哪里奇怪？”

金蝉子体态松弛，语气淡然道：“早不谈晚不谈，偏偏在云鹿首座确定了吞龙吉日，以及云海首座表明立场照之后谈……这不奇怪吗？我总觉得，面瓜、张碧云这伙人一直都在盯着我们。”

“这有什么奇怪的？”韦墨三费解道：“若是站在他们的立场考虑，那可能就是因为云鹿和云海都做出了决定，他们才觉得自己的最佳时机来了。因为这等于是最后的临门一脚啊，他们在局面如此明朗的情况下，也可以跟我们谈出更好的条件啊！先前他们一直躲着我们，不就是为了今日的待价而沽吗？”

金蝉子没有接话，只瞧着农知微问道：“张碧云约我们在何地见面？”

“先前蛊兄不是说了吗？张碧云约我们在废弃的云龙道宫见面，他说那里清静，平日里没有人去，可以避免被秩序游历者察觉。”农知微回道：“哦，他还说，在那里见面，除了面瓜会来以外，还有另外一位神秘的朋友也会出现。那人掌握着不少秩序的线索、动向，对我们会产生极大助力。”

“他有说那位神秘朋友是谁吗？”金蝉子又问。

“我问了，但他咬死没说。”农知微摇头。

金蝉子缓缓起身，踱步而行道：“张碧云约我们见面的地点是废弃无人的四首座道宫，且还口口声声说有一位神秘朋友会出现。再加上，他约的不是寥寥几位领头人，而是要求自由与混乱两大阵营的所有决策者都必须出席，一同与面瓜商议后续之事。诸位，你们再好好想想，他此举真的正常吗？”

“你们不要考虑他与农知微的良好关系，就仅凭直觉感受……这种邀约真的不奇怪吗？！”

众人闻言一怔，有人皱起了眉头，有人陷入了沉思。

数息后，通幽灵猫摇头道：“我还是没觉得有什么问题……！”

金蝉子有些无语，果断补充道：“好吧，那我再告诉你们一个消息。先前藏在伏龙阁筒子楼的秩序游历者，从昨日开始，就没有一人离开过宿房大院；而伏龙阁探子对筒子楼的管控，也突然变得十分森严，就连常年给筒子楼送菜，送生活所需之物的商家小二……也不许入院交货，只能在院外等人接收。”

“这又能说明什么？”通幽灵猫单纯得像个孩子。

女预言家实在是看不下去，起身道：“金兄是想说，张碧云的此次邀请其实是一个想要将我们一网打尽的圈套。筒子楼宿房大院中的秩序游历者，不是变得更谨慎了，而是已经不在那里了……他们或许早都返回了宗门之内，只不过，我们尚未得知罢了。”

众人听到这话，全都呆愣在了原地，流露出了不可思议的表情。

农知微反应了半天，才出言问道：“你们是说……张碧云、金毛犼已经与小人皇联手了，故意引我们去废弃道宫，而后想要一鼓作气的将我们尽数猎杀？”

“这不可能吧？！在此秘境中，秩序阵营如此劣势……他张碧云和金毛犼又不是傻子，为何会如此坚定的与小人皇一同对抗我们啊？即便他要选择秩序，那也会先与我们拉扯一番，抬高自己的身价啊。”张夫子对二人的判断，也产生了质疑。

金蝉子懒得与他们解释，只坚持道：“面瓜和张碧云应该是已经有了选择，甚至是……很多年前就已经决定要与秩序联手了。”

“你光凭一次邀约，就如此断定鹿蜀大军的立场，这会不会有些草率啊？”韦墨三轻声问道：“你可曾还得到了我们都不知晓的消息，所以才有了这样的判断？”

女预言家比金蝉子的耐性要好得多，她尽量言简意赅地冲着大家解释道：“此秘境的复活规则是，游历者不管什么时候身死，都要在第二日一早才能复活。那你们想一下，如果明日傍晚，我们真的在废弃道宫之中，被面瓜、张碧云、小人皇等人联手围杀，那自由与混乱会有怎样的下场？”

众人听到这里时，几乎在瞬息间就产生了一种惊惧后怕，心生寒意之感。

农知微骤然起身，后知后觉道：“我们这些领头之人，若是死在了明日傍晚，那至少也要后日清晨才能归来。这一整夜的时间，自由与混乱皆是群龙无首……若小人皇突然发动决战，借神庭之势，清扫万灵道宫……那我们明日再醒来时，可能还什么都不知道呢，就稀里糊涂的落败了。”

“玛德，这种阴狠下流，一招毙命的算计，还真的就像极了小人皇的行事风格！”张夫子点头道：“先前他一个人来刑堂，以求和为借口，而后突然偷袭我们的手段……其实就与现在这种计策一般无二啊，都他娘的是一个路数！哦，对了，当初他搞我陈征兄弟时，也很突然……”

“我还是不太相信，张碧云会骗我。这些年，我对他不薄啊……他对我也称得上是有情有义，信守承诺的。”农知微的心里有些纠结：“而且，我也想不通，他有什么理由会选择相助秩序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