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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番话让亭中气氛为之一滞。

陈群面色微变,沉吟不语。

荀彧也是神情凝重,郭嘉的比喻虽然粗俗,却直指核心。

“那依奉孝之见,病根何在?”戏志才追问。

郭嘉却没有直接回答,他只是拿起酒壶,又给自己倒了一杯,慢悠悠地说道:“病根嘛……病根就在于,这病拖得太久,许多人都忘了没病的时候是什么样,甚至觉得长几个脓疮,只要不致命,也无伤大雅。”

这番话模棱两可,却让在场聪明人的心都沉了下去。

他们听懂了郭嘉的言外之意。问题不在宦官,而在默许宦官存在的整个朝局,甚至更高层的地方。

“奉孝兄的比喻很恰当。只是,我以为,与其讨论如何剜疮,不如想想如何熬过这个冬天。”

众人循声望去,说话的竟是那个一直安静地坐在角落,仿佛不存在的荀家小公子,荀皓。

他慢慢站起身,因为久坐,身形微微晃了一下,被身旁的郭嘉顺手扶住。

他对着众人,不急不缓地开口。

“诸位兄长,可曾留意过城外的流民?一年前,十不存一;半年前,十中三五;而今,已是十有七八。再这么下去,一场大雪,便能让中原处处皆是饿殍。”

他的声音还带着少年人的清亮,话语的内容却让亭中的风雅之气荡然无存,只剩下冰冷的现实。

他转向那位主张上书死谏的学子。

“兄台欲为国赴死,忠义可嘉。可你死了,城外的流民能吃饱饭吗?那些虎视眈眈的羌人胡虏,会因为你的忠烈而退兵吗?”

他又看向陈群和荀彧。

“长文兄和家兄欲联合朝臣,徐徐图之。可流民等得及吗?冻死在路边的百姓等得及吗?当他们活不下去的时候,他们不会管谁是忠臣谁是奸佞,他们只会拿起锄头,跟着任何一个给他们一口饭吃的人,去砸烂眼前的一切。”

他每说一句,亭中众人的脸色就苍白一分。

这些世家子弟,不是没见过流民,但他们从未将那些衣衫褴褛、面黄肌瘦的“人”与朝堂大事联系在一起。

荀皓最后环视一周,用一种近乎陈述事实的平淡口吻,说出了最后的结论。

“疮不致命,饿会。诸位讨论的是庙堂之上的病,可天下之疾,早已在江湖之远了。”

话音落下,整个凉亭死一般寂静。

郭嘉扶着荀皓肩膀的手,不自觉地收紧了。

他低下头,用一种全新的、探究的目光看着身旁这个只到自己胸口的少年。

这个害羞内向的孩子,身体里怎么会藏着如此骇人的见识?

“说得好。”郭嘉开口,打破了亭中的沉默。

“饿会死人,这是三岁小儿都懂的道理。可满朝公卿,却偏偏忘了。诸位与其在此争论如何给一具将死的躯体剜疮,不如想想,怎么给自己备好过冬的衣粮。”

荀皓说的是“天下之疾”,是提醒他们关注民生。

而郭嘉,直接宣判了这具“躯体”的死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