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永田町,自民党干事长办公室。

房间里的窗帘拉着,光线昏暗。

电话铃声突兀地响起,打破了室内的沉寂。

金丸信正在翻看一份关于消费税法案的党内协调名单。他不耐烦地拿起听筒。

“喂。”

“干事长……是我,野田。”

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带着哭腔,伴随着牙齿打颤的声响。

“特搜部……特搜部的人在我办公室。他们要带我走。”

金丸信的手指猛地收紧,差点捏碎了手里那支昂贵的万宝龙钢笔。

“慌什么!”

他压低了声音,语气中透着一股狠戾。

“只是协助调查。你什么都不知道,是你老婆自己买的。咬死这一条。”

“可是……可是他们手里有汇款单!还有我小舅子的账户记录!”

野田的情绪显然已经崩溃了。

“干事长,您救救我……我是按您的指示才去封西园寺家的工地的……如果我进去了,我……”

“你是在威胁我?”

金丸信的声音瞬间冷了下来,像是一条毒蛇吐着信子。

“野田,你应该知道规矩。把嘴闭紧,你的家人会得到照顾。如果你乱说话……”

“我不想坐牢!”

野田突然在电话那头吼了起来,声音凄厉。

“那个西园寺家……他们是疯子!逼急了他们鬼知道他们还会做出什么!他们手里肯定还有别的东西!干事长,这事我不干了!那份整改报告我还没签字!我不想当替死鬼!”

“八嘎!”

金丸信怒骂一声,但电话那头已经传来了忙音。

“嘟——嘟——嘟——”

金丸信慢慢地放下听筒。

他的脸色阴沉得可怕,脸上的横肉在微微抽搐。

他从烟盒里抽出一支雪茄,想要点燃,但打火机打了好几次都没打着。

“啪。”

他愤怒地将打火机摔在地毯上,昂贵的金属机身弹跳了几下,滚到了墙角。

“西园寺……”

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。

他原本以为对方只是个有点钱的商人,顶多在国会里找几个议员喊喊冤。他没想到对方会玩得这么绝。这是在拆他的台脚,是在掘他的根!

“咚、咚。”

敲门声响起。小泽一郎推门走了进来,手里拿着一份刚传真过来的简报,脸色也很难看。

“老师,建设省那边出事了。特搜部刚刚把野田局长带走了,大门口都围满了记者。”

小泽一郎顿了顿,试探性地问道:

“野田被带走,建设省那边人心惶惶。关于西园寺家工地的停工命令……我们要不要暂时撤回?现在舆论对我们要很不利,如果继续封锁,恐怕会激起更大的反弹。”

房间里陷入了死寂。

金丸信坐在阴影里,像是一头受伤的猛兽。他喘着粗气,眼睛里布满了血丝。

撤回?

现在撤回,就是向那个黄毛丫头低头!就是告诉所有人,他金丸信怕了!

“不准撤。”

金丸信的声音沙哑,带着一股孤注一掷的狠戾。

“只要我还是自民党的干事长,那个工地就别想复工!让建设省的人给我顶住!谁敢私自放行,我就让他在这个圈子里混不下去!”

“可是,老师……”小泽一郎皱起眉头,似乎觉得这并不理智。

“出去!”

金丸信猛地一挥手,打断了小泽的话。

“告诉他们,这是战争!谁要是敢当逃兵,野田就是下场!”

小泽一郎深深地看了一眼处于暴怒边缘的金丸信,嘴唇动了动,最终什么也没说。

他微微鞠躬。

“是。”

小泽退了出去,轻轻关上了门。

而在门关上的那一刻,金丸信并没有看到,小泽一郎的眼中闪过一丝失望。

他知道,这艘船的舵手已经失去了理智。

而在这个暴风雨夜,船员们为了活命,是不会陪着疯狂的船长一起沉没的。

……

黄昏时分。

文京区,西园寺本家。

夕阳的余晖已经散去,庭院里弥漫着深蓝色的夜色。空气中飘着驱蚊香特有的除虫菊味道。

皋月穿着一身淡粉色的浴衣,蹲在缘侧的石阶上。她的手里拿着一根细细的纸捻——那是线香花火。

“嗤——”

火柴划燃。

她小心翼翼地凑过去,点燃了花火的尖端。

一朵橘红色的火花在黑暗中绽放,发出极其细微的“滋滋”声。火星向四周喷溅,像是一朵盛开的松叶牡丹。

“大小姐,任务完成。做得很干净。”

堂岛严站在廊下的阴影里,声音低沉,像是不想惊扰那朵脆弱的火焰。

“资料是用公用电话亭的快递柜寄出的。特别注意没有留下指纹,目击者已排除,那个快递袋也是在旧货市场买的。”

“那个记者呢?”

皋月盯着手中颤抖的火光,头也不回地问道。

“山本是个聪明人。他只想搞大新闻,不想惹麻烦。和上次一样,他会把这当成是他自己‘调查’的结果,绝不会向外吐露半个字。”

“很好。”

皋月的手指很稳,但那团燃烧的火球却在重力的作用下,开始剧烈地颤抖。

那团橘红色的熔岩悬挂在烧焦的纸捻末端,摇摇欲坠,仿佛随时都会断裂。

“你看,堂岛。”

皋月的目光聚焦在那团即将坠落的火球上,瞳孔里倒映着毁灭前的光亮。

“它现在燃烧得最亮,最美。就像那些手里握着权力的官僚,或者是那个坐在干事长位置上的老人。”

“他们死死地抓着那根脆弱的纸绳,以为自己能永远挂在上面发光。”

“但是……”

话音未落。

“啪嗒。”

承载不住重量的火球终于断裂,掉落在青石板上,瞬间熄灭,只留下一缕青烟和一块焦黑的痕迹。

皋月松开手,扔掉了手中那根已经燃尽的纸捻。

“重力是无法抗拒的。”

她站起身,拍了拍浴衣下摆并不存在的灰尘,看着脚下那块焦黑。

“当他们把自己喂得太肥的时候,也就是他们坠落的时候。”

“野田只是第一个掉下来的火球。”

皋月转过身,走向屋内,只留下一个清冷的背影。

“准备好吧,堂岛。”

“今晚的东京,会有很多人睡不着觉了。”

堂岛深深地看了一眼那块焦黑,若有所思。随即快步跟上了皋月。

风吹过庭院。

线香花火的青烟彻底消散。

挂在屋檐下的风铃发出“叮铃”一声脆响,在这寂静的夏夜里,听起来竟像是一声送葬的铃音。

天,黑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