86文学网86wenxue.com

他行走两个世界,还是头回见到这等阵仗,顿觉有趣,倒不急于破阵,想看看这“杀狗阵”有何玄虚。

传功长老见阵法已成,喝道:“且住!”与执法长老、掌棒龙头各退两步,暂作壁上观,但目光死死锁定阵中。

排成“杀狗阵”的二十一丐却丝毫不停,依旧奔走呼号,刀光随着步伐流转,如一团滚动的刀轮,渐渐向中心收紧。

传功长老横剑当胸,扬声对阵中的李重阳道:“李掌门!我等以众欺寡,原本不该。但我丐帮任何一人,均非阁下对手。阁下辱我丐帮,又不肯道歉澄清,我等也顾不得江湖上单打独斗的规矩了!”

李重阳身处刀阵核心,耳中充斥怪叫,眼前刀光缭乱,却浑若无事,闻言微微一笑:“有什么手段,尽管使出来便是。李某接着。”

传功长老见他不惧,又道:“我们人人有兵刃,李掌门却是空手,丐帮所占便宜未免太多。李掌门要使什么兵刃,尽管吩咐,自当奉上。”

他虽觉李重阳言语可恨,但到底顾及丐帮声誉,不愿落人口实。

李重阳却摇了摇头,语带揶揄:“跟各位玩玩,又何必抡刀动杖?李某若真动兵器,只怕诸位连两招也接不下。”

这话语气平淡,内容却极尽狂傲。

不仅阵中二十一丐勃然变色,连外围观战的群丐也气得哇哇大叫。

掌棒龙头更是怒不可遏:“狂妄!大伙儿上啊!拿下这厮!”

铁棒一挺,率先冲入阵中,配合刀阵,向李重阳胸口猛点过去,执法长老的钩拐也舞成两团光影,卷地而来!

“玩得差不多了。”李重阳轻笑一声,面对三方夹击,不退反进,身形向左虚晃一冲,众人眼前一花,他的真身却已诡异地向右方斜滑出数尺,正是《乾坤大挪移》结合《圣火令神功》步法的玄妙!

只见他青影在刀光棒影中倏忽来去,双手或抓或弹,或拨或引,动作快得只剩一片残影。

叮叮当当之声密如骤雨,伴随着“噗噗噗”一阵闷响!

众人定睛看时,无不骇然失色!

那二十一名摆阵弟子手中的弯刀,竟已全部脱手!

而二十一把弯刀,此刻一字排开,刀身尽数没入大厅正梁之上,直没至柄!而刀柄兀自微微颤动,映着堂内光线,闪烁着寒光。

而那二十一丐,个个呆若木鸡,手中空空,有的还保持着出刀的姿势。

掌棒龙头的铁棒被带偏,砸在地上火星四溅;执法长老的钩拐则莫名其妙地纠缠在一起,差点脱手。

满堂死寂!

唯有刀柄颤动的微响和众人粗重的呼吸声。

这手空手入白刃,夺刀飞梁的功夫,其难度,远超寻常空手夺刃十倍!

丐帮三位长老面色如土,看着梁上那一排整齐的弯刀,再看向场中气定神闲的李重阳,心中已生出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意与无力感。

假史火龙更是手脚冰凉,眼见最大依仗之一的“杀狗阵”被对方举手投足间破得干干净净,心中慌乱已极,色厉内荏地尖声道:

“李重阳!你……你武功高强,便可如此欺辱我丐帮吗?莫非真想恃强凌弱,吞并我丐帮不成?!”

“吞并丐帮?”李重阳嗤笑一声,负手而立,目光睥睨,“区区丐帮,良莠不齐,乌烟瘴气,李某还未放在眼里。”

就在这时,一名站在假史火龙附近的七袋弟子,眼中凶光一闪,趁李重阳说话似乎分神之际,悄无声息地揉身而上,双掌泛起青黑色,带着腥风,直拍李重阳后心!

竟是极为阴毒的掌力!

“小心!”史红石和黄衫女几乎同时出声。

李重阳仿佛背后长眼,头也不回,反手便是一掌拍出!

这一掌看似平平无奇,但掌出之际,隐隐有风雷之声相随,一股至大至刚、沛然莫御的掌力汹涌而出!

“砰!”双掌相交,那偷袭的七袋弟子惨叫一声,如同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,撞塌了一张椅子,口中鲜血狂喷,挣扎两下,竟昏死过去。

他拍出的毒掌掌力,被那刚猛无俦的掌力倒卷而回,反噬自身,伤得极重。

“《降龙十八掌》?!”传功长老失声惊呼,眼睛瞪得滚圆,死死盯着李重阳,“你...你如何会使我丐帮镇帮绝学?!”

他乃传功长老,虽未学全降龙掌,但眼力还在,李重阳方才那一掌的意境劲力,与《降龙十八掌》一般无二!

假史火龙此刻却是满脸茫然,他哪里认得什么降龙掌?这破绽,落在一些原本就心存疑虑的丐帮老人眼中,更是疑云大起。

李重阳收掌,淡然道:“《降龙十八掌》非丐帮私有,不过此事说来话长,待会儿再论不迟。在此之前,先让诸位见一位故人。”

他话音落下,护在他身后的华山弟子左右一分,露出了被牢牢保护在中间的史红石。

她紧紧抱着那根碧绿晶莹的打狗棒,又是紧张,又是仇恨地望着假史火龙。

“大小姐?!”

“是红石小姐!”

“打狗棒!那是帮主的打狗棒!”

堂中顿时一片哗然!

许多认得史红石的老丐帮众纷纷惊呼出声,看向假史火龙的目光已然充满了惊疑与愤怒。

李重阳对史红石温言道:“红石,莫怕。将你爹爹如何遇害,你们母女如何逃出,这假帮主如何冒充,原原本本告诉诸位丐帮的朋友。”

史红石用力点头,强忍泪水,用稚嫩却清晰的声音,将母亲所述的父亲遇害经过、母女逃亡、听闻假帮主现身、以及如何求助李重阳等事,一五一十说了出来。

说到伤心处,泣不成声。

执法长老脸色变得极其难看,他素来以帮规为重,若史红石所言属实……

他猛地看向假史火龙,厉声道:“帮...此事……你有何话说?”

假史火龙脸色煞白,额头冷汗涔涔,兀自强辩:

“她……她一个小孩子,胡言乱语!定是被人蛊惑!这打狗棒……定是假的!李重阳,你好狠毒,找来个小女孩冒充我女儿,意图分裂我丐帮!”

“冥顽不灵!”李重阳冷哼一声,对身旁的矮老者使了个眼色。

矮老者会意,身形一闪,已到假史火龙面前。

假史火龙大惊,想要反抗,但他那点武功在矮老者这等华山名宿面前实在不够看,加上心慌意乱,不过两招,便被矮老者制住穴道,动弹不得。

群丐见帮主如此轻易被擒,连像样的反抗都没有,心中那份怀疑,已然信了七八成。

若真是史火龙,岂会如此脓包?

矮老者毫不客气,抓住他头发一扯,假史火龙满头头发忽然尽皆跌落,露出油光晶亮的一个光头。

原来他竟是个秃头,头上戴的是假发。又抓下了他一块鼻子,却无鲜血流出。众人惊奇已极,凝目细看,原来他鼻子低塌,那高鼻子也是假装的。

“啊!”

“果然是假的!”

“贼子!安敢如此!”

真相大白,满堂哗然!

愤怒、羞愧、后怕、茫然……种种情绪在群丐脸上交织。

不少人想起刚才还为这冒牌货摇旗呐喊,向真正的恩人兼高手李重阳喊打喊杀,更是臊得满脸通红,无地自容。

黄衫女一直冷眼旁观,此刻才缓步上前,清冷的目光扫过不知所措的群丐,开口道:“既然已知此人乃假冒,尔等还不收起兵刃,听候发落?莫非还要继续为虎作伥?”

她的声音不大,却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。群丐此刻正是六神无主、羞愧难当之际,见她气度不凡,又与李重阳同来,虽不知其具体身份,却也下意识地听从,纷纷垂手,收了兵刃,退到两旁,场中剑拔弩张的气氛顿时消散。

黄衫女走到那被制住的假史火龙面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,语气冰寒:“我答应了故人之后,要为史火龙帮主报仇。说,混元霹雳手成昆,现在何处?尔等是如何勾结,害死史帮主,谋夺丐帮的?”

假史火龙面如死灰,知道大势已去,嘴唇哆嗦着,正欲开口。

就在此时,一声充满了惊愕与难以置信的轻呼,从大堂侧后方一个不起眼的角落传来。

这声音……

李重阳心中一动,循声望去,只见从那角落的阴影里,走出一个目光清亮的青年,不是张无忌是谁?

李重阳脸上露出真切的笑容,朗声道:“小张,果然是你!我就知道,你小子命硬得很,没那么容易喂王八!”

他上下打量张无忌,见他虽有些风尘仆仆,但精神尚可,心中一块石头总算落地。

张无忌快步上前,脸上又是惊喜,又是尴尬:“李兄,当日船沉之后,我被海浪冲到了极远的一处荒滩,侥幸未死。

这些日子一直在沿海打听你们和义父的消息。前几日才得到线索,说义父可能被丐帮的人带到了卢龙附近,我这才寻来,混入这宅子打探,没想到……”

他看了一眼被制住的假史火龙和被揭穿后茫然惶惑的丐帮众人,疑惑道:“李兄,你们这是……?”

李重阳简单将史火龙被害,还有假帮主之事说了一遍,末了道:“这假货背后,正是成昆那老贼在捣鬼。狮王失踪,恐怕也与他脱不了干系。”

“成昆?!”张无忌脸色骤变,眼中射出骇人的光芒,“他不是已经……难道是假死?!”

“十有八九。”李重阳点头,“这老狐狸,最擅金蝉脱壳。”

张无忌双拳紧握,骨节咯吱作响,显然对成昆恨极,又担忧义父安危。

他深吸一口气,目光如刀,刺向那假史火龙:“说!我义父金毛狮王谢逊,现在何处?是不是被成昆带走了?!”

假史火龙在张无忌那如有实质的杀气逼视下,吓得魂飞魄散,再不敢隐瞒,竹筒倒豆子般交代起来。

大概是他如何被成昆和陈友谅找上,威逼利诱之下同意冒充史火龙;如何按照陈友谅的安排,取得部分长老信任;陈友谅前些日子突然失踪,只留下几个心腹与他联系。

至于谢逊,确是被成昆亲自带走,具体去向,他这等小卒子,根本无从知晓。

接下来的事情便顺理成章。

在打狗棒和史红石本人面前,丐帮众长老确认了史火龙遇害,眼前少女乃帮主唯一血脉的事实。

尽管史红石年幼,但在李重阳和黄衫女这等强援表态支持,且丐帮经此大变急需稳定核心的情况下,传功、执法等长老一致同意,暂由史红石接任帮主之位,他们从旁辅佐,待其成年后再正式执掌大权。

那假史火龙及其同党,自然交由丐帮刑堂严惩。

丐帮上下,对李重阳自是千恩万谢,感激他仗义出手,揭露奸佞,保全丐帮传承。

不少先前出过手的丐帮弟子更是满脸愧色,连连告罪。

李重阳摆摆手,并未计较。

尘埃落定。

李重阳、黄衫女和张无忌等人,不再停留,离开了丐帮临时总舵,返回城中客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