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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陛下,夏州那边的动静越来越大了。”

高浧的目光从密报上抬起来,落在他脸上。

“说。”

“暗影司送回来的消息,夏州城外的大营这三天一直在集结兵力,粮草辎重也在往北运。”

库狄淦往前走了一步。

“还有,陈宴从难民里挑了两千多人,换上破旧的衣服,分批次往北走。表面上是互市的商队,实际上那些马车里装的全是粮食和箭支。”

高浧的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两声。

“你确定?”

“臣确定。”

库狄淦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,展开了举到高浧面前。

“这是暗影司的人冒着性命危险画出来的路线图,陈宴那些伪装成商队的人,走的全是往草原深处去的隐秘路线。”

高浧接过那张纸,看了一遍。

“陈宴这是要打柔然。”

“没错。”

库狄淦把纸收回来,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兴奋。

“陛下,这正是天赐良机啊。陈宴要是真把主力全拉出去打柔然,夏州就是一座空城。臣手里的五万大军,三天之内就能打到夏州城下。”

高浧没有马上接话。

他靠回龙椅里,两只手搭在扶手上,目光落在殿顶的那盏铜灯上。

库狄淦等了一会儿,见高浧不说话,又开口催促。

“陛下,机不可失啊。夏州城里那几万难民,还有陈宴从乞伏部搬回来的金银珠宝,全是咱们的。”

高浧的目光从殿顶收回来,落在库狄淦脸上。

“你觉得陈宴会不留后手?”

库狄淦的声音卡了一下。

“这……”

“陈宴这个人,狡诈如狐。”

高浧的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一声。“他能在大周那个吃人的朝堂上活到今天,靠的就是处处留后手。你以为他会傻到把夏州变成一座真正的空城?”

库狄淦张了张嘴。

高浧没给他接话的机会,接着往下说。

“夏州城里就算只留三千守军,配上城墙上的床弩和滚木礌石,就够把你的五万人拖在城下。你攻不下来,粮草消耗又大,等陈宴从前线回师,你的五万人就要腹背受敌。”

库狄淦的脸色白了一截。

“那陛下的意思是,这个机会不抓了?”

“不是不抓。”

高浧从龙椅上站起来,走到殿中那座巨大的沙盘前面。

“是要先探清楚夏州城里到底留了多少守军,陈宴到底留了什么后手。”

他转过身来,看着库狄淦。

“朕给你下一道密旨。”

库狄淦单膝落地。

“臣听旨。”

“立刻启动暗影司潜伏在边境的顶级死士,让他们伪装成流亡的难民,混进夏州城外的安置营。”

高浧的声音沉下去。

“朕要知道,夏州城里到底有多少守军,城防布置是什么样的,陈宴走了之后,夏州的指挥权在谁手里。”

他顿了顿,接着说。

“这些情报,三天之内必须送回来。”

“臣遵旨。”

库狄淦起身,退出了大殿。

高浧站在沙盘前面,目光落在那个代表夏州的位置上。

他的手指在沙盘边缘敲了两声。

“陈宴,朕倒要看看,你这次到底留了什么后手。”

***

夏州。

统万城外大营。

中军帐。

陈宴坐在铺着虎皮的主位上,手里端着一碗茶。

茶还冒着热气。

帐内站着的是叶逐溪。

她已经脱了铁甲,换了一身轻便的皮甲,长枪斜挎在背上。

“柱国,属下刚接到明镜司的密报。”

陈宴喝了一口茶。

“说。”

“齐国那边有动静了。暗影司在边境调动了一批顶级死士,准备混进咱们的安置营。”

陈宴把茶碗搁在案上。

“高浧这条老狗,还是沉不住气。”

叶逐溪往前走了一步。

“柱国,要不要让明镜司把这些死士全抓起来?”

“不用。”

陈宴靠回椅子里。

“让他们进来。”

叶逐溪愣了一息。

“让他们进来?”

“对。”

陈宴的手指在椅子扶手上敲了两声。

“高浧想知道夏州城里到底留了多少守军,咱们就让他知道。”

他站起来,走到帐内那座沙盘前面。

“你去告诉高炅,让明镜司的人盯紧了那些死士,但别动手。放他们进安置营,放他们在城外转,甚至可以让他们在城头上数城墙的垛口。”

叶逐溪皱起眉头。

“柱国,这样一来,咱们城里的虚实不就全被他们看清了?”

“就是要让他们看清。”

陈宴的嘴角动了一下。

“高浧这个人,多疑到了骨子里。你越是藏着掖着,他越是怀疑你在设套。但你要是大大方方地把东西摆在他面前,他反而会犹豫。”

叶逐溪想了想。

“属下明白了。柱国是要让高浧看见咱们城里确实只剩三千守军,让他以为咱们真的空虚了,然后……”

“然后让他在犹豫中错过最好的时机。”

陈宴的手指在沙盘边缘敲了一声。

“等本公从草原回来的时候,就算高浧真的下定决心要打夏州,也已经来不及了。”

叶逐溪抱了下拳。

“属下这就去办。”

“去吧。”

叶逐溪转身朝帐外走去。

陈宴站在沙盘前面,目光落在那个代表齐国的位置上。

“高浧,你就慢慢犹豫吧。”

***

两日后。

夏州城南门外。

一队难民模样的人从北面的官道上走了过来。

最前面的是五个穿着破旧皮袄的中年男人,脸上全是风霜留下的沟壑,眼神里带着疲惫和麻木。

后面跟着十几个老人和孩子,步子走得很慢。

城门口的守军看了他们一眼,没有拦。

吏员走过来,例行检查了一下身份。

“从哪来的?”

领头那个男人用带着浓重口音的汉话回答。

“从草原来的,逃难的。”

吏员点了点头,挥手放行。

“去西边的安置营登记,那里有粥喝。”

“多谢官爷。”

这队人从城门洞里走了进去,沿着城内的街道往西边走。

走到一条窄巷口的时候,领头那个男人偏了下头,朝身后四个人使了个眼色。

五个人从队伍里悄悄分开了,拐进了窄巷。

巷子很深,两边都是低矮的土坯房,没什么人走动。

五个人走到巷子深处,确认周围没人了,其中一个开口,口音瞬间变得标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