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73章 风起青萍之末 (2 / 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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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张长史,”沈烈转向张晏,“物资调配,尤其是粮食和药品,必须精确到每一天,确保在最困难的情况下,也能维持基本供应。同时,继续动员城内百姓,协助守城,但要注意方式,避免过度恐慌。可以公开一部分萨珊后方不稳的消息(以鼓舞士气的角度),但不要提及西方战事细节,以免阿尔斯兰警觉。”
“下官明白。”张晏郑重应下。
“最后,”沈烈目光扫过众人,声音虽弱,却带着千钧之力,“援军。石开将军那边,要继续保持联系,哪怕再困难。告诉他安西的情况,也告诉他萨珊的困境。我相信,他一定会想尽办法,以最快的速度,给予我们支援。而在石开将军到来之前,安西的存亡,就靠我们,靠城内的每一位将士、每一位百姓了!”
“誓与安西共存亡!”高顺、张晏、林黯齐声低吼,眼中燃烧着决绝的火焰。
半个时辰的密议很快结束,沈烈确实感到精神不济,疲惫如潮水般涌来。孙大夫和陈先生立刻上前,要求他必须休息。
沈烈没有坚持,在躺下前,他最后对王小虎道:“小虎,好好养伤。安西需要你,我也需要你。等你好了,我们兄弟再一起上阵杀敌。”
王小虎重重点头,虎目含泪:“沈大哥,你放心!俺一定尽快好起来!”
沈烈微微一笑,闭上眼睛,很快在药力和疲惫的作用下,沉沉睡去。这一次,是真正有助于恢复的沉睡。
静室内的烛火,似乎也明亮了几分。希望,如同风起于青萍之末,开始在这绝境之中,悄然酝酿。
林黯的行动效率极高。就在沈烈苏醒并定下策略的次日,“蛛网”的隐秘触角便开始在萨珊大营外围活动。
他们通过几条早已打通的、与萨珊营地内粟特商队仆役、负责处理垃圾的贱民、以及少数被收买或胁迫的附属部族士兵(多是不得志或受排挤者)的联络渠道,将一些经过精心加工的信息,如同滴入水中的墨汁,悄然扩散开来。
起初,只是些窃窃私语,在营地的角落、水源地、马厩附近流传:
“听说了吗?西边打得很凶,罗马人(拜占庭)攻破了我们的边境要塞……”
“何止!我表哥在近卫军,他说皇帝已经下令,要从我们这里调走最精锐的‘不死军’去西边!”
“真的假的?那咱们在这里拼命是为了什么?老家都不稳了……”
“嘘!小声点!让波斯老爷们听到,要掉脑袋的!”
“怕什么?我听说不止西边,国内也不太平。木鹿城那边,税官都被暴民打了……”
“是啊,连年打仗,赋税重得活不下去,谁还愿意卖命?”
这些流言,真真假假,混杂着事实与夸大,如同病毒般在非波斯核心的部队中蔓延。粟特人、嚈哒人、突厥人、阿拉伯人……这些附属部族的士兵,本就对萨珊波斯人高高在上的地位和苛刻的待遇心存不满,只是迫于军法和阿尔斯兰的威势不敢表露。如今,听到后方可能不稳、自己在这里流血牺牲或许毫无意义的消息,不满和疑虑如同野草般疯长。
流言甚至开始影响到一些中下层的波斯军官。他们虽然忠诚度更高,但也关心家乡和家族。如果西方战事真的吃紧,国内动荡,那么阿尔斯兰亲王这场东方远征的意义何在?如果安西久攻不下,损失惨重,他们回去如何交代?会不会成为政治斗争的牺牲品?
阿尔斯兰很快察觉到了军中的异常气氛。他治军极严,耳目众多,这种规模的流言传播不可能完全瞒过他。
“混账!”中军大帐内,阿尔斯兰将一份报告狠狠摔在案上,脸色铁青,“查!给我彻查!是谁在散布谣言,动摇军心!抓到一个,处决一个!连带其所属百人队长官,一并鞭笞!”
“殿下息怒。”谋士阿卜杜勒劝道,“流言止于智者,也止于重典。严查严惩是必要的。但更重要的是,我们必须尽快打破安西僵局。时间拖得越久,流言滋生的土壤就越肥沃,军心士气受损就越严重。而且……泰西封那边,恐怕也等得不耐烦了。”
阿尔斯兰当然明白这个道理。他走到帐外,遥望远处那座在硝烟中屹立的安西城墙,眼中寒光闪烁。
“安西守军,确实比预想的顽强。但再坚硬的核桃,也有被敲碎的时候。”他冷声道,“传令各部,加强攻势!投石机、弩炮,给我昼夜不停地轰!步兵轮番上前骚扰,不许安西守军有喘息之机!‘地穴工兵’加快进度,我要在三天内,听到城墙坍塌的声音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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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另外,”他顿了顿,“让‘圣火之怒’的祭司和工匠做好准备。如果常规手段还不能迅速奏效……我不介意让这座东方名城,尝尝‘神圣火焰’的滋味!”
“圣火之怒”,萨珊祆教(拜火教)与皇室工匠结合,秘密研制的一种恐怖武器,据传以猛火油、硫磺、硝石及其他秘方混合,以特制器械投射或埋设,燃烧时火焰呈诡异的白金色,粘附性强,难以扑灭,且产生剧毒浓烟。因其威力巨大且制作困难,被视为国之重器,非到关键时刻不得动用。阿尔斯兰此次东征,也只被批准携带了少量。
显然,阿尔斯兰的耐心正在耗尽,他开始考虑动用最终手段了。
然而,就在萨珊军加强攻势的同时,安西城头的“示弱”表演,也开始上演。
高顺严格执行沈烈的策略。守军的箭矢射击变得稀稀拉拉,往往要等萨珊步兵靠近到很近的距离才放箭,而且准头似乎也差了。滚木礌石的投掷也显得有气无力。城墙破损处的修补,看起来更加仓促和敷衍,甚至故意留下一些“来不及修补”的小缺口。
萨珊军的试探性进攻变得越发大胆。一些小股部队甚至尝试从那些“缺口”攀爬,虽然很快被守军击退,但似乎印证了“安西守军力不从心”的判断。
阿尔斯兰接到前线报告,心中疑窦丛生。他并非易于之辈,安西守军突然“变弱”,是真是假?是诱敌之计,还是真的到了极限?
他命令加大攻击力度,进行更猛烈的试探。同时,他派出了最精锐的侦察兵,试图从其他方向窥探安西城内的虚实。
就在安西攻防战进入最微妙、最关键时刻的同时,远在数百里外、萨珊军后方活动的大夏援军主将石开,也面临着艰难的抉择。
石开率领的两万云州铁骑(实际兵力因沿途战斗和分兵有所损耗),如同幽灵般游弋在萨珊军的补给线和外围据点之间。他们袭击运输队,拔除哨站,伏击巡逻队,给阿尔斯兰的后方造成了不小的麻烦和压力,迫使萨珊军分兵保护粮道,间接支援了安西守军。
但石开深知,这种袭扰战术,无法从根本上解安西之围。安西城内的储备有限,每多拖一天,陷落的风险就增加一分。他必须尽快与安西守军会合,内外夹击,才能打破僵局。
然而,通往安西的道路,已被阿尔斯兰派出的数支精锐骑兵部队封锁、扫荡。这些萨珊骑兵熟悉地形,兵力占优,且得到当地部分亲萨珊部落的协助,给石开的行动带来了极大困难。石开几次尝试向安西方向突进,都被击退或被迫绕道,进展缓慢。
更麻烦的是,石开与安西城内的联系,因萨珊军的严密封锁而时断时续。他只能通过“蛛网”外围眼线传递的有限信息,大致了解安西的情况,知道沈烈和王小虎重伤,知道安西仍在坚守,但也知道形势日益危急。
就在石开焦灼之际,他派往更西方侦查的斥候,带回了一个惊人的消息:一支规模庞大的萨珊军队,正从木鹿城方向,沿着大路向东开来!兵力估计不下三万人,而且装备精良,打着皇家旗帜!
“是萨珊的援军?还是从西线抽调回来的部队?”石开心中一惊。如果这支生力军加入安西战场,本就岌岌可危的安西城,将再无幸理!
但同时,斥候也带来了另一个消息:这支萨珊军队行军速度并不快,似乎并不急于赶赴安西,而且军中似乎有不同派系的旗帜,气氛有些微妙。
石开立刻召集麾下将领商议。
“将军,这支萨珊军来得蹊跷。若是援军,为何不急?若不是援军,他们来东方做什么?”副将疑惑道。
石开盯着粗糙的舆图,脑中飞速分析。结合之前“蛛网”传来的、关于萨珊西方战事和国内不稳的情报,一个大胆的猜想逐渐成形。
“或许……这支军队,并非来增援阿尔斯兰,而是来……监视他,或者接手战局的?”石开缓缓道,“阿尔斯兰久攻安西不下,损失不小,泰西封那边可能已经不满。西方战事吃紧,国内不稳,皇帝或许想尽快结束东方战事,甚至可能与阿尔斯兰的政敌有关联……”
众将闻言,皆感震惊。若真如此,萨珊内部并非铁板一块,这或许是巨大的机会!
“那我们该怎么办?是避开这支萨珊军,继续想办法靠近安西?还是……”另一名将领问道。
石开眼中闪过决断的光芒:“不!我们不能避开!这支萨珊军的出现,虽然增加了变数,但也可能创造了机会!如果他们是来牵制甚至取代阿尔斯兰的,那么萨珊大营内部,很可能出现矛盾和混乱!”
他站起身,手指重重地点在舆图上安西与那支萨珊新军之间的某个位置:“我们要改变计划!不再单纯试图冲破封锁与安西会合,而是要……主动出击,打击这支新来的萨珊军!而且要打得狠,打得疼,打出大夏的威风!”
“将军,这太冒险了!我们兵力不如对方,又是客场作战……”有将领提出异议。
“风险与机遇并存!”石开斩钉截铁,“第一,打击这支新军,可以进一步动摇萨珊军心,尤其是让阿尔斯兰和他的潜在竞争者之间产生更多猜忌。第二,可以吸引阿尔斯兰分兵来援或应对,减轻安西正面压力。第三,若我们能取得一场胜利,哪怕是小胜,也能极大鼓舞安西守军的士气,并向西域各国展示大夏的力量!”
他环视众将:“我知道此举冒险,但安西危在旦夕,常规手段已难奏效。唯有行险一搏,方能搅动全局,为安西争取一线生机!诸位,可愿随我石开,再搏一场富贵,救兄弟,保国土?”
帐内众将,皆是跟随石开多年的百战精锐,闻言热血沸腾,齐声吼道:“愿随将军!万死不辞!”
“好!”石开豪气干云,“立刻集结全军,轻装简从,只带三日干粮!我们绕到这支萨珊新军的侧翼,寻找最佳战机,给他们一个永生难忘的教训!同时,派最得力的斥候,不惜一切代价,将我们的计划和萨珊新军到来的消息,传回安西!告诉国公和高将军,坚持住,援军……正在创造机会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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