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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各位,这是京海市联合研发的‘盘古供应链金融平台’。”陈默站在屏幕旁,手里拿着激光笔,“我们不看小企业的砖头,看数据。通过区块链的分布式账本技术,我们将绿源农业这种核心企业的信用,直接穿透到三级甚至四级供应商。”

陈默在平板上操作了一下,屏幕上出现了一张面额一百万的电子商票模型。

“假设绿源开出一百万商票给一级包装厂。包装厂可以在平台上将其拆分为三十万支付给纸浆厂,二十万支付给物流公司。每一个拆分节点,都在链上盖了核心企业的信用戳。银行接入平台后,只要识别到这个戳,系统可以根据预设的风控模型,实现秒级放款。”

陈默讲完,收起激光笔,退到一旁。

包厢内鸦雀无声。几位行长互相对视,眼神中传递着复杂的信息。技术是好技术,逻辑也无懈可击,但动了传统金融的根本利益。

张行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,打破沉默:“陈总的技术很前沿。值得注意的是,金融创新不能脱离现有的监管框架。这种将核心企业信用无限拆分的做法,实质上是在放大信用敞口。一旦绿源农业出现兑付危机,整条链上的坏账会瞬间引爆。这个系统,我们工行目前没法接入。”

“我们建行的风控模型也无法兼容这种非标资产。”王行长紧随其后表态。

拒绝得干脆利落。

苏哲没有说话。他朝林锐点了点头。

林锐走出包厢,片刻后,领着一个头发花白、穿着皱巴衬衫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。正是恒信包装厂的老王。

老王局促地站在这些衣冠楚楚的银行家面前,手里死死攥着一个厚厚的牛皮纸信封。

“王厂长,把你的情况跟各位行长说说。”苏哲指了指桌面。

老王颤抖着手,把信封里的东西倒在转盘上。那是十几张盖着红章的商业承兑汇票,以及一叠按着红手印的欠条。

“各位领导……我厂里七十多个工人,三个月没发工资了。机修工老刘的媳妇在医院等着钱做手术,我昨天把家里住的房子抵押给了小贷公司,才凑了十万块钱交医药费。”老王眼眶通红,声音嘶哑,“我手里有绿源八百多万的票子,绿源是好企业,他们肯定会兑付。但我等不到半年后了。我去你们几家银行跑了十几趟,信贷员连门都不让我进。求求各位行长,贴现率高点我也认了,给我条活路吧。”

几位行长低垂着眼睑,看着面前的骨碟,无动于衷。这种小企业主的眼泪,他们见得太多了。在绝对的金融指标面前,同情心是最廉价的东西。

“王老板,你的困难我们理解。”张行长语气平静,“但银行不是慈善机构。你的企业评级达不到授信标准,我们无能为力。”

苏哲看着这一幕,冷笑出声。

“好一个不是慈善机构。”苏哲站起身,双手撑在桌面上,极具压迫感的视线扫过这几位金融大佬,“晴天送伞,雨天收伞。你们要的根本不是风控,是躺着赚钱的特权。靠着牌照垄断,吃着高昂的利差,把所有的风险转嫁给实体经济。你们在做当铺生意,却标榜自己是现代金融!”

张行长脸色一变:“苏书记,这话太重了吧。我们也是在商言商。”

“在商言商。”苏哲直起身,从身后的公文包里抽出一份烫金封面的文件,直接砸在玻璃转盘上,“那我们就谈谈商业。”

文件滑到张行长面前。他低头看了一眼封面,瞳孔骤然收缩。

《渣打银行(大夏)关于参与京海供应链金融平台百亿授信合作意向书》。

“外资银行对这套系统很感兴趣。他们愿意拿出一百亿的额度,做第一批测试资金。”苏哲的声音在包厢内回荡,“大夏的金融市场早就开放了。你们嫌小微企业利润薄、风险大,不愿意干。没关系,有的是资本愿意干。等外资把你们的底层客户全洗盘了,各位再去向总行解释你们的‘风控合规’吧。”

引狼入室。这是明晃晃的阳谋。

四大行的代表脸色彻底变了。外资银行一旦借助这个平台打通了京海的底层产业链,下一步就是蚕食他们的高端客户。这是在挖他们的根。

包厢里死一般的寂静。

一直坐在末端、整晚一言未发的京海农商行李行长猛地站了起来。他大步走到转盘前,一把按住了那份意向书。

“苏书记。”李行长眼底泛着血丝,声音却极大,“外资的钱烫手。这块肉,烂也要烂在京海的锅里!盘古系统,我们农商行全盘接手。明天上午八点,我们的技术团队进驻高新区,进行接口对接!”

李行长很清楚,农商行在四大行的夹缝中生存艰难。这是他们弯道超车、彻底绑定京海地方经济的唯一机会。哪怕承担风险,也要赌这一把。

苏哲看着李行长,点了点头:“好。京海市财政局下半年的对公账户结算业务,全部划拨给农商行。”

张行长铁青着脸站起身,连招呼都没打,直接推开包厢门走了出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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走廊里,他掏出手机,拨通了一个号码。

“赵处长,是我。京海这边搞了个绕开监管的金融平台,实质上是变相发币。对,性质非常恶劣。省局必须马上介入。”

盘古供应链金融平台上线首日,京海市的底层工业生态经历了一场堪称奇迹的复苏。

凤栖县恒信包装厂内,老王看着电脑屏幕上显示的账户余额,双手抖得连鼠标都握不住。两百一十万。从他在平台上提交绿源农业的商票拆分请求,到农商行的贴现资金打入企业对公账户,全程只用了四分二十秒。没有繁琐的抵押评估,没有信贷员的刁难。年化贴现率只有百分之四点五,比地下钱庄低了整整三倍。

机器重新轰鸣,停工的工人们拿到了拖欠的工资,整个工业园的物流车再次排起了长龙。

数据汇总到高新区管委会,杨青看着大屏幕上的交易额,长出了一口气。仅仅二十四小时,平台完成了三百多笔拆分贴现,盘活了近八千万的死水资金。

然而,这种打破既有利益格局的狂欢,注定无法长久。

下午三点,三辆挂着省字头牌照的黑色考斯特没有经过任何通报,直接驶入高新区管委会大院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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