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江辰沉默了片刻,目光在范蝉衣那看似真诚(或者说是竭力表现真诚)的脸上,以及远处那片死寂诡异的寒晶狱天地间游移。一个存在于古狱深处、由人族古老反抗组织残余建立起的势力……这无疑是一个极具吸引力的信息源,也可能是一个巨大的风险源。

“带我去看看。”江辰在短暂的权衡后,做出了决定。他的声音平静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。不入虎穴,焉得虎子?要想了解古狱真实情况,获取更深层的信息甚至助力,接触这个所谓的“人道盟”据点,或许是条捷径。当然,他绝不会天真到毫无防备。

“不行!”一旁的佘灵玉闻言,脸色骤变,急切地出声阻止。她上前一步,目光锐利地瞪了范蝉衣一眼,随即转向江辰,语气带着罕见的焦虑与警告:“江辰!你清醒一点!这里是皇天古狱!能够在这种地方存活下来,并且形成所谓‘势力’的,无论是人是魔,哪一个不是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、心性早已扭曲的凶残之辈?他们对魔族的仇恨早已深入骨髓,行事只问利弊,不择手段!”

她指向被捆得结结实实的范蝉衣,声音因激动而微颤:“眼前这个人就是最好的例子!他刚才见到我们,第一反应是什么?是要把我炖了‘补补’!同为人族?在他眼里,恐怕只有‘可利用’和‘可吞噬’的区别!你贸然前去,无异于羊入虎口!他们或许会因为你人族的身份暂时不杀你,但将你控制起来,榨干价值,或者逼迫你去做某些极端之事,甚至用你的血肉神魂去炼制什么邪门法宝……都是极有可能的!绝对不能相信他!”

佘灵玉的担忧不无道理。天蛇皇朝的古老卷宗中,不乏关于皇天古狱的恐怖记载,其中对那些人族囚徒残党的描述更是触目惊心。

他们有些在绝境中彻底疯狂,以虐杀妖族为乐;有些则变得极端偏执,为了所谓的“人族复兴”可以不择手段,甚至将同族也视为可以牺牲的棋子;更有甚者,掳掠落入古狱的魔族,极尽凌辱,充作奴隶或生育工具,以获取带有妖族血脉的后代进行研究或培养死士……那绝对是生不如死的境地。

一想到自己若落入那种下场,佘灵玉便感到一阵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,头皮发麻。

范蝉衣见状,连忙急声辩解,对着佘灵玉怒目而视:“你这妖魔休要血口喷人,污蔑我人道盟!我等虽与魔族不共戴天,但对人族同胞,尤其是像上仙这般年轻有为的后起之秀,自然是爱护有加,引为同道!岂会加害?上仙明鉴,莫要听这妖女挑拨离间!她是怕你与我等人族力量联合,对她魔族不利!”

“好了!”江辰抬手,制止了两人愈发激烈的争论。他的声音不高,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,让双方都安静下来。

他先是看了一眼焦急万分的佘灵玉,眼神深邃,并未多言,但那份沉静似乎稍微安抚了她一些——至少他并非盲目冲动。接着,他的目光重新落到范蝉衣身上,平静却不容置疑地说道:

“带路。具体如何,我自有分寸与判断。”

他的决定已下。这既是对未知机遇的探索,也是一场对自身判断力与实力的考验。他不会完全相信范蝉衣,但也不会因噎废食,放弃接触这个可能的关键节点的机会。

佘灵玉张了张嘴,还想再劝,但神魂深处奴役符的约束之力隐隐传来,让她无法真正违背江辰的决定。她最终只能狠狠地跺了跺脚,将满心的忧虑与恐惧压在心底,化作一声无奈的叹息,以及更加警惕地盯紧了范蝉衣。

江辰不再耽搁,心念一动,捆仙锁微微放松了对范蝉衣四肢的束缚,只保留了对其法力和部分行动的限制。他单手虚抓,一股无形的力量便将范蝉衣提了起来。

“指路。”江辰言简意赅。

范蝉衣不敢怠慢,连忙指向寒晶狱深处,某个破碎月亮阴影交叠、看起来更加幽暗不明的方向:“往那边,大约三千里外,有一处‘冰蚀峡谷’,穿过峡谷,便能抵达一处相对稳定的地下熔岩区‘炎窟’,我们人道盟在寒晶狱的一个重要据点,便设在炎窟深处,借助地火之力抵御此地的酷寒,并熔炼一些此地特有的矿材。”

江辰点点头,不再多问,一手提着范蝉衣,另一手示意佘灵玉跟上,随即化作一道迅疾的遁光,朝着范蝉衣所指的方向破空而去。银白色的荒漠在脚下飞速倒退,破碎的月亮投下冰冷而扭曲的光影,仿佛无数只眼睛在注视着他们深入这片绝地的旅程。

佘灵玉紧随其后,心情复杂到了极点。她知道,此去前方,等待他们的,可能不仅仅是机遇,更可能是难以预料的陷阱、残酷的真相,或是更加血腥的争斗。而江辰那看似平静的外表下,究竟在盘算着什么,她发现自己越来越难以看透。

飞遁无日月,在这片时空紊乱的皇天古狱中,时间感也变得模糊。约莫过了大半天光景(以江辰自身的时间感知估算),前方一成不变的银白死寂景象终于开始发生变化。

脚下的“寒晶狱”那刺骨入髓的极致低温逐渐减弱,虽然依旧寒冷,但已不再是那种能冻结法力的绝寒。银白色的沙砾被灰褐色、坚硬龟裂的土石地面取代,远处开始出现起伏的低矮丘陵和巨大的风化岩柱。天空中那十八轮破碎的月亮依旧低垂,但光芒似乎被一层稀薄的、永恒的暮色所过滤,显得不那么咄咄逼人。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干燥、荒芜的气息,灵气稀薄得可怜,却至少不再夹杂着那股消磨生机的阴寒死意。

这里,是一片广袤而荒凉的平原,一眼望不到边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