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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风霜至此皆成序,灯火今宵正是春。愿诸君:除旧妄生新意,端与新年日日新!>

翌日,五毒教总坛张灯结彩,喜气洋洋。

寨门两侧,挂起了大红灯笼,上贴着金色的“囍”字。青石板道路两旁,每隔数步便插着一面彩旗,在风中猎猎作响。

蛊神殿前,铺上了长长的红毯,从殿门口一直延伸到寨门外。红毯两侧,摆满了各色鲜花,香气扑鼻。

殿内,更是布置得富丽堂皇。四壁挂满了红绸,梁上垂下无数彩带。神像前,摆着一张八仙桌,桌上供着三牲祭品,燃着大红蜡烛。两侧的矮几上,摆满了美酒佳肴,银盘玉碗,琳琅满目。

五毒教上下,人人身着盛装。男子头裹青布帕,身穿黑色对襟短衣,腰系彩带;女子更是打扮得花枝招展,头戴银冠,颈挂银圈,身穿五彩斑斓的百褶裙,行动间银饰叮当作响,如碎玉投盘。

教徒们穿梭往来,有的在布置场地,有的在摆放酒席,有的在杀猪宰羊,忙得不亦乐乎。

几个年长的妇人,正围着灶台忙碌,锅里炖着肉,笼里蒸着糕,香气四溢,飘得满寨子都是。

孩童们穿着新衣,在人群中追逐嬉戏,发出阵阵欢快的笑声。有几个调皮的,偷偷溜到灶台边,想要偷吃刚出锅的糕点,被妇人拿着锅铲赶得四处乱窜,惹得众人哈哈大笑。

寨门口,几个教徒正往门框上张贴对联。

上联是“苗岭春风迎贵客”,下联是“蛊山喜气贺新人”,横批“天作之合”。

一个教徒站在梯子上,歪着头端详半天,总觉得有些不正,朝下头喊道:“往左一点!再往左一点!哎哎哎,过了过了,往右一点!”

下头几个教徒扶着梯子,被他指挥得团团转,最后也不知贴正了没有,反正看着是挺喜庆的。

日头渐渐升高,宾客陆续到来。

岑胜奇带着一众随从,抬着贺礼,浩浩荡荡而来。

他今日换了一身崭新苗服,头裹红布帕,腰悬镶宝石苗刀,龙行虎步,威风凛凛。

黄文通则带着几个亲信,挑着担子,悠悠而来。

他依旧穿着那身蓝色长衫,头戴瓜皮小帽,手里捏着两个核桃,眯着眼,笑眯眯的,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。

药长老和虫长老也早早到了,两人站在殿门口,迎着宾客,脸上堆着笑,心中却各怀心思。

药长老低声对虫长老道:“你说青长老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?”

虫长老摇摇头,也是一脸茫然:“谁知道呢。这老东西,怎么跟变了个人似的?”

药长老叹了口气,道:“不管怎样,咱们且看着吧。鬼婆婆那边,可有消息?”

虫长老道:“没有。童颜那丫头昨日跟着青长老回来,便再没露过面。我派人去打探,却什么也打探不到。”

药长老眉头紧锁,沉吟道:“难道……青长老真说动了鬼婆婆?”

虫长老面色一变,道:“若真是如此,那咱们可得早做打算,要不计划提前?”

药长老眉头一皱,一咬牙,道:“嗯!宜早不宜迟,夜长梦多,如今这局势,青长老明显是要支持黄文通对付咱们,咱们争了十几年,如今韦君朝被咱们囚禁,他的名声也被搞臭,其势力范围必将被咱们瓜分。

我看青长老也是故意用这事麻痹咱们,好同黄文通一起对咱们动手!”

“他果然没安好心!”虫长老眉头一皱,立刻吩咐身旁亲兵,“快!快去通知咱们的人做好准备!”

话音刚落,忽听一阵欢呼声响起。

只见杨炯扮作青长老,一身盛装,从蛊神殿内大步走出。他头戴银冠,身穿黑色金边苗服,腰系彩带,脚蹬牛皮靴,威风凛凛,气宇轩昂。身后跟着一众教徒,抬着各色器物,浩浩荡荡。

他走到殿门口,朝众人拱了拱手,朗声道:“诸位!今日是我五毒教教主大喜之日,多谢各位赏脸,前来共襄盛举!老夫在此,代教主谢过各位!”

众人纷纷拱手还礼,齐声道贺。

杨炯哈哈一笑,道:“好了,吉时已到,请新郎新娘!”

话音刚落,殿内奏起欢快的芦笙曲,几个苗女载歌载舞,引着一对新人缓缓走出。

蓝盈盈今日一身盛装,头戴银冠,冠上垂下无数银链,遮住了半边面容。她身穿大红色百褶裙,裙上绣着精美的花鸟虫鱼,行动间裙摆摇曳,如一朵盛开的红花。

颈间挂着三层银项圈,胸前佩着银锁,手腕上戴着七八只银镯,整个人银光闪闪,光彩照人。

燕清阳也是一身苗家新郎装扮,头裹红布帕,身穿黑色金边短衣,腰系彩带,脚蹬牛皮靴。他本就生得高大魁梧,此刻穿上这身衣裳,更显得英气勃勃,威风凛凛。

两人并肩而行,来到殿前,朝众人施了一礼。

众人纷纷鼓掌喝彩,欢声雷动。

杨炯哈哈大笑,道:“好!好一对璧人!来人,上酒!”

几个教徒捧着一只巨大的酒坛上前,那酒坛足有半人高,坛口封着红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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另有两个教徒抬着一只大海碗,那碗大得能装下一整只猪头。

杨炯亲手揭开坛口的红布,一股浓郁的酒香扑鼻而来,众人纷纷吸了吸鼻子,赞道:“好酒!”

杨炯捧起酒坛,往那海碗里倒了满满一碗,酒液清澈,在阳光下泛着粼粼波光。

他放下酒坛,端起海碗,朗声道:“诸位,这第一碗酒,敬天地!”

说罢,将酒洒在地上。

众人齐声道:“敬天地!”

杨炯又倒了第二碗,道:“第二碗酒,敬蛊神!”

又将酒洒在神像前。

众人齐声道:“敬蛊神!”

杨炯倒了第三碗,双手捧着,走到蓝盈盈和燕清阳面前,笑道:“这第三碗酒,敬新人!祝你们夫妻恩爱,白头偕老!”

蓝盈盈和燕清阳接过酒碗,一人一口,饮尽了碗中酒。

众人欢呼起来,掌声雷动。

杨炯哈哈大笑,道:“好了,酒也喝了,礼也成了。诸位,请入席,咱们今日不醉不归!”

众人纷纷落座,觥筹交错,欢声笑语,响彻云霄。

日头渐高,酒宴正酣。

五毒教总坛,一片欢腾。

寨中孩童们捧着糖果,在人群中穿梭嬉戏;年轻男女手拉着手,跳起欢快的舞蹈;老人们围坐在一起,喝着酒,聊着天,脸上洋溢着笑容。

杨炯端坐上首,左手酒碗,右手筷,与身旁的岑胜奇谈笑风生,眼角余光却不时扫过场中,将各人神色尽收眼底。

药长老与虫长老坐在对面,二人时不时交头接耳,目光闪烁,显是心中有事。

果然,酒过三巡,菜过五味,药长老端着酒碗站起身来,摇摇晃晃走到场中,朝杨炯拱了拱手,笑道:“青长老,今日教主大喜,老夫敬你一碗!”

杨炯哈哈一笑,端起酒碗,道:“药长老客气了,请!”

二人对饮而尽。

药长老抹了把嘴,却不回座,反而抬头看向蛊神殿门楣上贴着的那副大红对联,眯着眼念道:“‘苗岭春风迎贵客,蛊山喜气贺新人’,好联,好联!”

他点了点头,忽然话锋一转,笑道:“青长老,老夫有一事不明,想请教请教。”

杨炯心中一动,面上却不动声色,只笑道:“药长老但说无妨。”

药长老指着那对联,笑道:“咱们苗人婚嫁,向来只挂红绸,不贴对联。青长老见多识广,可能给老夫解解惑,为何咱们苗人大婚,要贴这汉人的对联?”

此言一出,场中欢笑声顿时小了许多。

众人纷纷停下手中碗筷,目光齐齐望向杨炯。

虫长老也站起身来,走到药长老身旁,皮笑肉不笑地接话道:“是啊,青长老。咱们五毒教立教近百年,向来遵循古礼。

今日这大婚之礼,老夫瞧着,怎么处处透着汉人的影子?方才敬酒,先敬天地,再敬蛊神,这是咱们的规矩?咱们的规矩不是蛊神大过天吗?

再说这第三碗敬新人,说什么‘夫妻恩爱,白头偕老’,这话听着耳熟,好像是汉人婚礼上常说的吧?”

众人听了,交头接耳,窃窃私语。

杨炯放下酒碗,不慌不忙地站起身来,走到场中,朝药、虫二人拱了拱手,笑道:“二位长老果然心细如发,连这些细枝末节都看在眼里。佩服,佩服!”

他顿了顿,指着燕清阳,笑道:“二位长老想必也看到了,咱们这位新郎官,是个汉人。

苗汉通婚,本就是常事。

二位长老走南闯北,见多识广,想必也知道,这十万大山里,苗汉通婚的人家,没有一千也有八百。既是通婚,那婚礼上掺杂些汉人的礼节,又有什么稀奇?”

他走到那副对联下,指着上头的字,笑道:“再说这对联。贴对联,是为了喜庆,是为了热闹。

诸位瞧瞧,这对联写的是什么?

‘苗岭春风迎贵客,蛊山喜气贺新人’。

苗岭、蛊山,这是咱们苗家的地界;贵客、新人,这是今日的喜事。这对联,既有苗家的根,又有今日的喜,贴在这里,岂不正好?”

他转过身,目光扫过众人,朗声道:“诸位不妨瞧瞧自己身上穿的,头上戴的。你们穿的这衣裳,用的是汉人的丝绸;你们戴的这银饰,用的是汉人的银子;你们平日里说的话,也少不了夹杂几句汉话。

苗汉两家,本就你中有我,我中有你,分得那么清做什么?”

众人听了,不少人点头称是。

杨炯又道:“更何况,今日是教主大喜的日子。教主是咱们五毒教的教主,新郎官是汉人。这婚礼,既要让教主满意,也要让新郎官觉得亲切。

苗汉礼节掺着来,两边都照顾到了,岂不两全其美?二位长老说是不是这个理?”

药长老和虫长老对视一眼,一时竟不知如何反驳。

杨炯哈哈一笑,摆手道:“好了好了,这些繁文缛节,计较那么多做什么?来来来,喝酒喝酒!”

他说着,端起酒碗,就要往嘴边送。

便在此时,虫长老忽然冷哼一声,猛地将手中酒碗往地上一摔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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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啪!”

瓷碗碎裂,酒水四溅。

场中欢声笑语戛然而止,众人齐齐愣住,不知所措。

虫长老上前一步,指着杨炯,厉声道:“青长老,你少在这儿装糊涂!老夫问你,蓝盈盈加入朝廷镇武司的事,你知不知道?”

此言一出,满座哗然。

众人纷纷看向蓝盈盈,目光中满是惊疑不定。

蓝盈盈面色不变,只是静静坐在那里,一言不发。

杨炯眉头微微一皱,放下酒碗,淡淡道:“虫长老,你这话从何说起?”

虫长老冷笑一声,道:“从何说起?老夫的人亲眼看见,蓝盈盈从中原回来之后,便直接去了你的蛇窟,直到今日才出来。

她在你那儿待了这么久,你们做了什么,说了什么,当旁人不知道么?”

药长老也上前一步,逼视着杨炯,沉声道:“青长老,咱们共事数十年,有些事,你瞒得过别人,瞒不过咱们。

蓝盈盈若没有加入镇武司,为何不敢将此事告知教众?为何要鬼鬼祟祟,躲在你那蛇窟里不敢见人?”

他转身面向众人,高声喝道:“诸位!咱们五毒教,立教近百年,向来不受朝廷节制!如今蓝盈盈身为教主,却暗中投靠朝廷,加入什么镇武司,这是要将咱们五毒教拱手送给朝廷么?”

众人听了,顿时哗然。

有人惊呼:“什么?教主投靠了朝廷?”

有人不信:“不可能吧?教主怎么会做这种事?”

有人愤怒:“若真是如此,那咱们五毒教岂不是要成朝廷的走狗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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