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窗外的雪下得不大,细细碎碎的,落在窗纸上沙沙地响。屋里炭火烧得旺,暖融融的,把两个人的脸都映得红扑扑的。

秦恒这一年比往年沉稳了不少,话也比去年少了一些。可他不说话的时候眼里有东西,看着像是在琢磨什么。秦夜没有问他琢磨什么,他知道这孩子心里装着的事一年比一年多,一年比一年重。他能装得住,就说明他扛得住。

吃完年夜饭两个人坐在火炉边守岁。秦恒今年没有熬到天亮,过了子时他就靠在椅背上打起了盹。秦夜没有叫醒他,只是拿了一件厚袍子给他盖上,然后自己坐在对面,端着茶碗看着窗纸上透进来的灰白天光。

天快亮的时候秦恒醒了,睁开眼睛第一句话是——“父皇,新年好。”

“新年好。”

窗外的鞭炮声远远近近地响起来了,把新年的第一个清晨搅得热闹又安静。

正月初八,秦恒动身去了南边。

这次去的目的地是泉州港——市舶司的筹备已经到了最后的阶段,他要去亲自看一遍筹备的情况,确认三月正式开港之前一切都准备好了。

他走的时候秦夜站在宫门口送他,看着他的马队消失在官道尽头,转身回去批折子了。这已经成了他们父子之间的一种默契——秦恒出门,秦夜送;秦恒回来,秦夜等。不需要多说,不需要叮嘱,彼此都知道该做什么。

秦恒在路上走了十来天,到了泉州。港口的码头边上已经立起了一座新的院子,门口的匾额上写着“泉州市舶司”五个大字。院子里有几间新粉刷的屋子,几个书吏正在里面整理文书和档案。秦恒进去转了一圈,看了看登记簿的格式、税费的征收标准、货物的分类目录,每一样都跟他离开京城之前定下的方案对得上。

他在泉州待了五天,把市舶司的每一个环节都过了一遍,又去了港口上跟几个船主聊了聊。船主们说市舶司的事他们已经听说了,只要收的税不太重、手续不太麻烦,他们愿意把船靠在泉州港。

秦恒听完之后心里有了底。他给秦夜写了一封信,说泉州这边的筹备已经就绪,三月开港没有问题。

二月里秦恒从泉州回来之后没有闲着。他又去了一趟黄河工地看了竹笼筑堤的试点情况。去年铺下去的那些竹笼经过一个冬天的考验,没有散架,没有移位,堤脚下的土被竹笼牢牢地拢住了,没有被水冲走。老工匠说这个法子确实管用,等汛期过了再看一看,如果效果好的话明年就可以在更大的范围内推广。

秦恒把这件事记在了心里,没有急着下结论。他知道很多办法在一小段河上管用,可放到一整条河上就未必。得再等等,等到汛期过了再看实际效果。

二月下旬,礼部那边传来了消息——草原的商队已经出发了,预计三月中旬到达京城。秦恒把之前定好的接待方案又过了一遍,确认每一个环节都没有遗漏。

三月中旬,草原商队到了。

商队一共来了四十多人,骑着一色的草原马,带着十几辆装载货物的勒勒车,领队的是一个四十来岁的老商人,姓阿史那,据说在草原上做了大半辈子的买卖,跟老首领和新狼主都有交情。

秦恒没有直接去见他们,他站在城楼上的角楼里远远地看着那支商队进了驿馆。商队里的人下了马之后四处张望,看着京城的街道和建筑,脸上的表情有好奇的、有警惕的、有故作镇定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