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而就在这个时候,她的手机响了起来。

赵天伊一看来电,是个归属地为米国的号码。她接通之后,没有立刻出声,听筒里却先传出了一个低沉又带着玩味之意的男人声音。

“天伊小姐,恭喜你摆脱了困境,恢复了自由。”

赵天伊的眸光微微一凝,因为,这是格雷森的声音!

赵天伊说道:“为什么不用你原来的手机打给我?”

“因为不安全啊,我怕被定位到。”格雷森说道:“在半个小时之前,还遭到了狙击手的攻击。我怀疑,就是那个号码泄露了我的位置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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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随后微笑着问道:“顺便问问你,你觉得,是谁攻击了我?我怀疑是那个叫凶羽的讨厌女人。”

赵天伊面无表情地说道:“我没有义务帮你去找出凶手。我还想问问你,你是怎么知道我摆脱了困境?”

格雷森微笑着说道:“你别忘了,我在你们那个国家是有眼睛的,尤其是华夏首都。”

赵天伊大大方方地说道:“我既然已经回到了首都,那么就已经做好了应对你攻击的准备了。格雷森,你可以来,我很欢迎。”

这语气听起来依旧有着些许柔弱,但是其中的宣战意味不似作假。

“哇哦,你可真是能给我惊喜啊!”格雷森笑了起来:“赵天伊,你在米国的这几年到底积累了多少人脉?翅膀都硬到了这种程度了?”

“并非因为我翅膀硬,只是我没有退路。”赵天伊说道。

格雷森说道:“在我看来,李飞被迫离开华夏首都,就无人能压制你了。”

赵天伊的语气淡淡:“也许就是因为这个原因,暗影天王才决定放我回来。”

格雷森呵呵一笑:“我以为你已经彻底倒向了他的阵营呢,但现在看来,他不仅完全没有接纳你,反而放你出来与我两败俱伤。”

“两败俱伤?”听了这句话,赵天伊的眉头轻轻地皱了皱。

说实话,她之前从未从这个角度想过,还以为是自己暴露了两边下注的想法,使得苏无际对自己彻底失去了信任。

现在看来,如果事情的真相真的如格雷森所说的话,那么那位苏老板确实是……够阴险的。

“既然是这样,那我们就更不能中了暗影天王的计策了,对不对?”格雷森笑呵呵地说道:“他不信任你,又想除掉我,不如我们联手如何?”

“事实上,我们本来就是同一阵营的。”赵天伊说道,“况且,你帮助许嘉嫣找回了父母,无……暗影天王现在未必想动你。”

“那就太遗憾了,咱们下次相见,就是你死我活了,”格雷森看似很心痛地说道:“我真的很不愿意见到这种情况的发生。”

赵天伊似乎根本不想再跟这个话痨多聊,她很认真地说道:“你放心,你我不会有再见的那一天的。”

说完之后,赵天伊主动把电话挂断了。

她靠在浴缸里,沉思了好一会儿,青紫之处有一半都浮在水面之上,随着呼吸微微起伏。

水渐凉时,赵天伊重又拿起手机,拨出了另一个号码。

电话响了第一遍,并没有人接听。

又打了两遍之后,电话才终于被接通。

很快,听筒里传出了一个低沉的男人声音:“天伊,这种时候,你怎么主动联系我了?”

“师父,我已回到首都,”赵天伊说道:“你现在情况怎么样?人在哪里?”

原来,赵天伊的这个电话,竟是打给了李飞!

她觉得,师父那边的背景音好像有点嘈杂。

李飞直截了当地说道:“天伊,我不知道你是怎么从临州逃出来的,我也不想问你究竟付出了哪些东西。但我希望你明白,接下来的路,要靠你自己走了。”

赵天伊轻轻说道:“师父,我……”

她有些说不下去了,声音都明显变得哽咽了起来。

起码,从她此刻的表现来看,赵天伊在那一份自白书里所写的她与李飞之间的关系,并不是完全真实的。

李飞说道:“我虽然给很多人算过命,但是现在,我告诉你我最大的秘密。”

说到这儿,他沉默了几秒钟,随后加重了语气,一字一顿地说道:“我从不信命。”

“师父……”赵天伊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青紫痕迹,眼睛里涌出了一抹极为复杂的光,说道,“我对不起你……”

李飞并没有细问赵天伊究竟是如何对不起自己,他说道:“有些事情,你不想办也得办,这看起来是力量的压迫,但如果你躲不开,就是命中该有此一劫。”

顿了顿,他接着说道:“即便对方的力量前所未有的强大,但是我从来不曾信命,希望你也是。”

赵天伊似乎从这一番话里听出了一种决绝的味道来,她摇了摇头,说道:“师父,我虽然不知道你要做什么,但是希望你不要做傻事。”

“呵呵,没有傻事,但确实是有一些身不由己的事情。”李飞淡淡一笑,说道:“时间久了,你也分不清是别人逼你,还是自己真想这么做。”

赵天伊的眸光轻轻一动,问道:“师父,首都有人逼你去做什么事吗?”

“天伊,江湖与庙堂从未真正分开。江湖是都市的倒影,西方黑暗世界亦然。你我师徒,正卡在这三个位面的夹角里。”李飞的声音似乎缥缈起来,“退一步,会被越缩越小的夹角挤死。我们只能顶着,把这片狭窄之地,顶成开阔天。”

赵天伊沉默良久:“我明白了。祝你好运,师父……也祝我自己。”

电话挂断。

等赵天伊回过神来的时候,夜已深,一池水已经凉透了。

她从浴缸之中起身,水珠顺着身体滑落,在瓷砖上溅开细小的涟漪。

赵天伊重新给自己戴上了金边眼镜,望着镜中的自己。那两片瘀紫在灯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,像一枚被迫烙下的徽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