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213章 归,途 (2 / 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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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家!
易年开始行动,将本就不多的行李仔细地捆扎好。
动作很慢,却很稳。
马儿也努力配合着,尽管每一次轻微的移动都带来钻心的疼痛。
当易年终于将一切都准备妥当,最后看了一眼这片庇护了他们一段时日的破败客栈。
然后深吸一口气,与马儿一起,一步一步走进了冰冷的秋雨之中。
前路未卜,生死难料。
但他们的方向,始终向北。
秋雨在离开破败客栈后的第三天,渐渐停歇。
但天空并未放晴,依旧被铅灰色的厚重云层笼罩着,阳光一丝也透不下来。
空气里弥漫着湿冷的寒意和泥土的腥气,脚下的道路更是泥泞不堪。
他们不敢走官道,甚至不敢走那些稍微宽阔些的乡间土路。
那些地方,是妖族巡逻队和运送辎重的队伍最常出现的地方。
易年和马儿此刻的状态,哪怕遇到最弱小的妖族斥候,也唯有任人宰割的份儿。
他们只能选择那些几乎被荒草淹没或者被野兽踩踏出来的小径。
或者干脆沿着人迹罕至的山麓,干涸的河床边缘前行。
这些路崎岖难行,布满碎石和荆棘。
对于重伤未愈的一人一马来说,每一步都充满了艰辛。
易年没有骑马。
马儿侧腹的伤口虽然重新用草药敷上止住了血,但每一次轻微的颠簸都可能让它再次崩裂。
而且它的一条前腿依旧无法完全受力,行走起来本就一瘸一拐,若是再驮着一个人,只怕走不出多远就会彻底倒下。
于是,在这片被妖族铁蹄蹂躏过的南昭土地上,出现了这样一幅景象。
一个衣衫褴褛面色苍白如纸的年轻人,与一匹通体暗红步履蹒跚的瘸马,并肩而行。
他们的速度极慢。
易年每走一段路就需要停下来,靠着树干或者岩石喘息片刻。
肺部如同破旧的风箱,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嘶哑的声音,眼前时常会因为缺氧而阵阵发黑。
双腿像是灌满了铅,每抬起一步都需要耗费巨大的力气,膝盖和脚踝处传来针扎般的刺痛。
马儿的情况同样不容乐观。
它努力想走得稳一些,但受伤的腿让它无法保持平衡,身体不由自主地向着完好的那一侧倾斜。
行走时,又需要刻意避开那条伤腿,动作显得十分别扭而吃力。
侧腹的伤口虽然包扎着,但长途跋涉的摩擦与汗水浸润,依旧让那里传来火辣辣的疼痛,只能通过不断甩动尾巴和轻微的颤抖来缓解。
一人一马,沉默地行走在荒凉的山野之间。
没有交流,却有着惊人的默契。
易年的耳朵,是此刻最可靠的预警。
风吹过草叶的异常拂动,远处枯枝被踩断的轻微脆响,甚至是空气中一丝若有若无的妖气,都能让他瞬间警觉。
每当这时,便会立刻停下脚步,伸手轻轻按住马儿的脖颈。
只是一个简单的动作,马儿便会立刻停止前进,屏住呼吸,连甩动的尾巴都瞬间静止下来。
巨大的身躯尽可能地向旁边的灌木丛,岩石缝隙或者低洼处隐匿。
那双黑亮的眼睛警惕地转动着,耳朵竖起,捕捉着一切可疑的声响。
易年则会靠在掩体后,努力平复着因为紧张和虚弱而狂跳的心脏,仔细分辨着远处的动静。
有好几次,都与危险擦肩而过。
一次是在穿越一片枯死的竹林时,易年听到了含糊而嘶哑的交谈声,伴随着沉重的脚步声。
立刻拉着马儿躲进了一处带着尖刺的荆棘丛后。
尖锐的刺划破了本就破烂的衣衫和皮肤,带来细密的刺痛,但他和马儿都一动不动,甚至连呼吸都放到最轻。
直到那队妖族巡逻兵骂骂咧咧地走远,脚步声彻底消失,才敢小心翼翼地钻出来。
彼此对视一眼,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后怕。
还有一次,是在一条小溪边取水时,易年敏锐地察觉到对岸的树林里,有几双闪烁着绿光的眼睛正盯着他们。
是饿极了的狼。
立刻捡起几块石头,用尽全身力气扔向相反的方向制造出动静,然后拉着马儿,头也不回地逃离了溪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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直到确认没有被跟踪才敢停下来,瘫坐在地上,久久无法平息那劫后余生的恐惧。
这些经历让他们更加谨慎,也更加疲惫。
但放弃的念头从未在他们心中升起过。
从踏出那间破败客栈的那一刻起,回头路就已经被彻底斩断。
“回家”这两个字如同烙印,深深地刻在了一人一马的灵魂深处,成为了支撑他们在这绝境中坚持下去的唯一信念。
而夜晚,是最难熬的时候。
南昭秋夜的寒意深入骨髓。
不敢生火,只能寻找背风的石坳或者茂密的树丛,相互依偎着取暖。
易年会靠着马儿温热的身躯,感受着那仅存的一点暖意,将自己蜷缩起来,抵抗着寒冷和体内一阵阵袭来的虚弱与疼痛。
马儿则会尽量将身体靠向他,用宽阔的脊背为易年挡住一些寒风。
偶尔会低下头,用温暖的鼻子蹭蹭他冰凉的脸颊,仿佛在告诉他:
我在。
而食物更是匮乏到了极点。
沿途能找到的野果或者可食用的根茎少之又少,而且大多酸涩难咽。
易年总是将大部分能找到的食物喂给马儿,自己只吃很少的一点。
马儿需要体力,需要能量来愈合伤口,来支撑着走下去。
而马儿每次都会用鼻子将食物往易年那边推,直到易年假装生气地呵斥它,才会乖乖吃掉。
路途漫漫,似乎永无尽头。
他们不知道已经走了多久,也不知道离北祁还有多远。
每一天,都像是在重复着前一天的艰辛与警惕。
速度慢得令人绝望,照这个情形,恐怕走上数月,也未必能望见离江的轮廓。
但是!
每当易年看着马儿那即使瘸着腿流着血,也依旧倔强前行的身影。
每当马儿感受到主人那即使虚弱得随时可能倒下,也依旧挺直的望向北方的脊梁。
他们便能从彼此身上,汲取到那微弱却源源不绝的力量。
相依为命,砥砺前行。
回家的路,再难也要走下去。
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,或者,直到真正踏上北祁土地的那一刻。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