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笑过一场,容玉眠才想起来王羡书,又问道:“那王羡书呢?他这般害你,卫将军可曾处置他?”

“处置了。”陈敏意冷哼一声,“他冒领军功、贪功冒进、险些害死全队的事,赵寒山他们证据确凿,卫将军当场便罢了他的校尉之职,打了二十军棍,顾及他身后的承恩侯府只将他贬为军侯了。

“为了不让我们两个人见面掐架,卫将军还把他调去了五营,不过他还是有几分本事,不到三个月就重回校尉了。”

“还好卫将军把他调走了,不然我俩见面不得把八营闹的鸡飞狗跳的!”

连续提到去世的卫将军几人的心情都有些沉重,沉默片刻,苏云照才道:“如此说来,向成德侯告密的人便是他了。”

陈敏意冷笑一声,不屑道:“除了他,还能有谁?他在军中奈何不了我,这次回了京,便想着借成德侯的手把我弄回来。只可惜……”她顿了顿,随即冷哼一声,“他算计得再好,也算不到自己先下了大狱。”

容玉眠拍手称快:“活该!这叫恶有恶报!”

三人笑过一阵,容玉眠忽然想起什么,敛了笑意,正色道:“敏意,你这次回来,可有什么打算?皇上那边是什么想法?使者可有提示一二。”

陈敏意脸上的笑意淡了些,垂眸看着手中的茶盏,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,摇摇头:“孙老将军替我打探过,只是没得什么有用的。”

陈敏意说着罕见的有几分忧愁,“说实话,我也不知道。我也不知道皇上是会罚我,还是要我继续去做那东宫侧妃。”

“总不能如此轻易的放过我吧?”

她抬起头,目光在两位挚友脸上扫过,语气里带着几分茫然:“在牧野的时候,我只想着怎么活下来,怎么多杀几个北蛮人,怎么对得起赵寒山他们拼死保我的情义。可如今回来了……”

她顿了顿,将茶盏搁在桌上,发出一声轻响,叹了一声,“如今回来了,站在这里,我才发觉,我竟不知自己该往何处去。”

苏云照听着,眼眶便有些发热。她伸手握住陈敏意的手,那只手因常年握刀,指腹与掌心都是粗粝的茧,却暖得烫人。

“敏意,”一旁的容玉眠的声音轻轻的,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,“你……是不是不想做陈敏意了?”

此话一出,屋内便静了一静。

苏云照的目光也落在陈敏意身上。

陈敏意没有立刻回答。她偏过头,望向窗外。院中那株老槐树的叶子正是枝繁叶茂的时候,一生中最好的时光便是此时了。

“在牧野的时候,”她缓缓开口,声音比方才平缓了许多,“有一回,我和赵寒山他们被北蛮人堵在一处山坳里,整整三天。水尽粮绝,箭也快用完了。夜里冷得厉害,我们就相拥着取暖。兄弟们问我,在京城过得好好的,怎么想起来这儿送死来了?”

她嘴角微微扬起,似是想起了那时的情形。

“我跟他们说,我是在边川长大的,后来回了京城,遇见的朋友也与诸多贵女不同,她们各有各的志向,并愿意为此付出。”

“我也想做这样的人,如果我不曾在边川生活,不曾在家人的庇佑下上过战场,不曾认识她们,我也许会愿意生活在京城。”

“被塞进一个模子里,每日醒来,便照着这个模子长,长歪一寸,有人要来敲打我、改变我,我也不会有怨言。”

“可我已经见过了边川的风,骑过了最快的马,握过刀,杀过敌,也被人用命护过。”陈敏意的声音低沉下来,带着一种近乎叹息的平静,“我再也没办法假装自己没见过这些,再安心回到那四方院子里,照着别人画好的样子过一辈子。”

容玉眠的眼眶红了,她想到了自己,紧紧咬着唇,不让自己哭出来。

苏云照握着陈敏意手的力道又紧了几分,声音微哑:“那便不做。一切交给我。”

陈敏意转过头来,看着她们二人,眼底那层茫然渐渐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些许清明的光。

“我要求见皇上。”陈敏意说,“我要亲自跟他说,我陈敏意不愿做什么东宫侧妃,只愿以这七尺之躯,为陛下、为大梁镇守边疆,马革裹尸,死而后已!”

“好!”容玉眠第一个拍案叫好,方才的泪意还没收住,脸上却已绽开了笑,“这才是我认识的陈敏意!管他什么侧妃不正妃的,咱们陈校尉是要做将军的人!”

苏云照也笑了,笑着笑着,却有泪从眼角滑落。

窗外的日光透过槐树叶子的缝隙洒进来,落在三人身上,斑驳陆离。

苏云照抬手拭去眼角的泪,声音却稳得很,道:“既如此,便不必等。我这就带你进宫。”

陈敏意却有些犹豫,“阿照,我知道你想帮我,但你现在毕竟是太子妃,与我扯上关系,不是什么好事,我父亲带我进宫就好了。”

苏云照闻言,非但没有松开她的手,反而握得更紧了些。

“敏意,”她轻声唤道,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,“你以为我还是那个胆小怕事的苏云照吗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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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敏意一怔,抬眸望向她。

苏云照的唇角微微扬起,那笑意里带着几分陈敏意从未见过的恣意。

“我们的命运早在那一夜你来寻我时,便已绑在一处了。”她握着陈敏意的手,感受到她手上的茧,心里又是一阵心疼,“你陪我走过许多,我今日陪你进宫面圣,又算得了什么?”

陈敏意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苏云照却已站起身来,朝她伸出手,“走吧,择日不如撞日。”

日光渐渐西斜,将三人的影子拉得修长,投在地面上,交叠在一处,分不清你我。

陈敏意看着面前这只手,纤细白皙,却稳稳地伸在她面前,没有半分犹疑。

她忽然想起她第一次上战场时,被北蛮人吓得浑身发抖不知该做什么,她哥哥也是这样伸出手,把她从战栗中拉起来,说:“怕什么,你哥我在后面看着你。”

她鼻头一酸,却没让泪落下来。只是抬手,紧紧握住了苏云照的手,借力站起身。

“好。”她说,“择日不如撞日。”

容玉眠也站了起来,拍了拍裙摆上并不存在的灰,笑道:“那我也去。我在宫门外等你们的好消息。”

日光渐斜,马车辘辘驶过长安街。

车内三人挤在一处,本该逼仄的空间却因这难得的相聚而生出几分暖意。容玉眠倚着车壁,看着对面二人交握的手,忽然想起好久以前,她们也是这样挤在一辆马车里去赴某一场宴会。

那时陈敏意嫌京城的马车太慢,不如边川的马快;苏云照在外总是沉静的,生怕惹人注目;而她自己,还在苦恼该尽孝还是尽兴。

如今再看,竟像是上辈子的事了。

人生啊,真是弹指一挥间啊,容玉眠不由得感慨。

……

马车在宫门前停下。

三人下车,容玉眠止步于那道朱红的高墙之外,笑道:“我便送到这儿了。去吧,我等你们的好消息。”

陈敏意握了握她的手,没说什么,只重重一点头,转身与苏云照并肩向宫门走去。

容玉眠立在原地,看着那两道身影渐行渐远,最终没入宫门深处。风拂过她的面颊,带着些微的凉意。她抬手,在眼角轻轻一抹,竟抹下一点湿痕。

怎么越大越天真呢?容玉眠在心里反问自己,又想,天真一点也好,人总要天真地以为一件事情很容易做成,这样才愿意去做啊!

宫道漫长,红墙高耸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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