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万一……万一他们真的有个三长两短……

这个念头刚冒出来,就像一道冰冷的闪电,劈得他浑身一颤,牙齿不受控制地上下磕碰,发出“咯咯”的轻响。

一种深入骨髓、连灵魂都为之冻结的恐惧从心底冒了出来。

他仿佛已经看到了那幅画面——那个平日里总是带着温和笑意、却能让整个边疆都为之俯首的男人,在得知妻儿噩耗后,会变成什么样子。

那将不再是“人”。

那是一尊失去了所有羁绊、只剩下无边怒火与毁灭欲望的……魔神。

这片天下,将没有任何东西能再制约他,没有任何人能承受他的雷霆之怒。

光是想象那场景,黄三就觉得自己的心脏都要被捏碎了。

不行!

绝对不行!

哪怕拼上我这条烂命,哪怕燃尽最后一滴血,也必须把他们救回来!

“啊!”

黄三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,原本已经快到极限的速度,竟硬生生又拔高了一截!

他脸上的肌肉因过度用力而扭曲,牙齿咬得咯咯作响,几乎要碎裂。

五脏六腑里,那不知名的补药,此刻也成了焚身的烈焰,烧得他经脉欲裂,痛楚钻心。

但他不管了,全都化作了狂奔的动力。

冲过一条街。

又一条街。

眼前的景物飞速倒退,模糊,又清晰。

终于……

玉叶堂分堂那熟悉的店门,带着“玉叶堂”三个沉稳大字的匾额,赫然出现在视野尽头!

黄三眼中爆发出最后一点近乎疯狂的光彩。

“王妃!世子!坚持住!到了!我们到了!!”

他嘶哑地吼着,不知是在鼓励怀中昏迷的人,还是在给自己打气。

没有丝毫减速,他像一头蛮牛,直接撞开了半掩的店门,冲过前堂,无视了店里伙计们惊愕的目光和呼喊,笔直地冲向记忆中的后院!

“砰!”

他撞开了一扇房门,冲进后室。这里通常是接待贵客、或是堂中重要人物休息的地方。

他小心翼翼,却又因脱力而有些踉跄地将婉儿和陈涵平放在铺着软垫的地面上。

然后,他猛地抬起头,用尽全身残余的力气,朝着空旷的院落,朝着所有可能听到的方向,发出了撕心裂肺的、夹杂着无尽恐慌与祈求的嘶吼:

“来人!!”

“快给我来人啊!!”

“救人!救王妃!救世子!!!”

声音如同受伤濒死的孤狼嗥叫,在寂静的后院里回荡,凄厉而绝望。

几乎是吼声落下的同时。

隔壁一间房门被猛地推开。

一个须发花白、面容清癯、穿着半旧青布长衫的老者,手里还捏着几株未及放下的药材,快步冲了进来。

正是神医谷二长老,钟海枝。

他显然是被那不同寻常的动静和吼声惊动了。

一进门,他甚至来不及询问发生了什么,目光便如电般扫向地上躺着的两人。

只一眼。

这位见多识广、一生与各种疑难杂症打交道的老神医,面色骤然一变!

他疾步上前,蹲下身,手指飞快地搭上婉儿的腕脉,又迅速查看了陈涵的情况。

两人的皮肤都呈现出一种极不正常的、如同煮熟虾子般的赤红色,触手滚烫,气息紊乱而灼热。

钟海枝猛地抬起头,看向脸色惨白、摇摇欲坠却仍死死盯着他的黄三,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震惊:

“好霸道的补药!他们……这是吃了什么?!”

黄三也已到了极限。

他眼前发黑,耳中嗡嗡作响,体内那股霸道的药力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像要化开,但他神智还死死绷着最后一根弦。

吕慈山那嘶哑、怨毒的话语,像毒蛇一样在他脑海里反复噬咬。

“蝉蜕……”

他喉咙里滚出这两个字,声音低哑得如同砂石摩擦,“他们吃了一种……名叫‘蝉蜕’的东西!”

“蝉蜕??”

钟海枝那双阅尽百草、洞悉世情的眼睛,倏然眯了起来。

他在记忆的深渊里急速搜寻这个古怪的名字。

忽然,他像是被无形的针狠狠刺了一下,猛地瞪圆了眼睛,脸上的皱纹瞬间僵住,用一种近乎惊骇的目光死死盯住黄三:

“蝉蜕?!”

“当真是蝉蜕?”

黄三咬紧了牙关,牙龈几乎渗出血来,他自己裸露在外的皮肤也如婉儿、陈涵一般,泛起不祥的赤红,仿佛皮下的血液都在沸腾。

他从牙缝里迸出一个字:

“是!”

这个字落下的瞬间,钟海枝脸上的血色,如同潮水般褪得一干二净,只剩下一种近乎死灰的苍白。

他缓缓低下头,目光沉重地扫过地上气息奄奄、浑身赤红的婉儿和陈涵,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,然后,无力地摇了摇头。

那声音低沉、沙哑,仿佛耗尽了毕生的力气:

“如果真是蝉蜕……那老夫……”

他顿了顿,终于吐出那四个字,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:

“无能为力!”

话一出口,这位见惯生死、医术通神的老神医,那只搭在婉儿腕上的手,竟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,连带着整个佝偻的身躯都在发颤。

无能为力?!

这四个字像惊雷一样劈在黄三头顶!他猛得瞪大双眼,目眦欲裂,几乎就在钟海枝话音落地的刹那,他整个人已如一头负伤的疯虎,瞬间欺到钟海枝面前,独臂如铁钳般死死攥住了老者的衣领,将他整个人提得离地数寸!喉咙里发出野兽般嘶哑、绝望的低吼:

“救他们!!”

“她是帝君的儿媳!他是帝君的孙子!他们……绝对不能死!!”

钟海枝被他勒得几乎窒息,眼中却并无怒意,只有一片深沉的、近乎悲悯的无奈。他艰难地摇了摇头,叹出的气息里都带着苦涩:

“这世上……没有谁是不能死的。”

他望着黄三那双几近疯狂的眼睛,缓缓道:“不只是老夫无能为力……哪怕……哪怕是陈毅此刻站在这里,他也一样没有办法。”

“你可知……”

钟海枝的声音带着一种洞悉残酷真相后的疲惫,“‘蝉蜕’究竟是什么?”

黄三的手攥得更紧,指节咯咯作响,他嘶声道:“我不知道蝉蜕是什么!我只知道,他们必须活着!必须!”

钟海枝用一种近乎怜悯的眼神,深深看了黄三一眼,那眼神仿佛在说:你还不明白,有些事,是连拼命也改变不了的。

他缓缓开口,声音低沉,却字字清晰,像在陈述一个古老而残酷的传说:

“西域有四宗。其中,大雪山寺……以苦修闻名于世。”

“那些僧人,住在雪山之巅,终年与天寒、饥饿为伴,以极端的方式磨砺心志,淬炼肉身与神魂。”

“每一代的大雪山寺方丈,在圆寂之后,遗留下的尸身……便被称作‘蝉蜕’。”

他顿了顿,仿佛那名字本身都带着森寒与沉重。

“那尸身之中,蕴藏了方丈毕生苦修凝聚的磅礴修为与生命精华。是一生苦难、磨难,最终造就出的‘人体大药’。”

“乃是全天下……最顶级的补药。”

“传说能补人先天之缺,返本归元。若是天人境以上的‘蝉蜕’……更有活死人、肉白骨之奇效。”

钟海枝的目光,再次落回婉儿和陈涵身上。两人皮肤赤红如血,气息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,仿佛生命之火随时会彻底熄灭。

他脸上的悲悯之色更浓,声音里充满了无力与苍凉:

“不是老夫不想救……”

“是老夫……真的……无能为力了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