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而荫补者多被安置在闲曹冷署,大多只能在低级官阶内迁转,跻身中枢、官居高位是这辈子不可能的了,终身难有擢升。

其三是荫补人选限制,需是三代以内直系亲眷,且身家清白、无劣迹在案,还要经宗人府与吏部双重核查,验明身份品行,宗族推荐,方能录入荫补名录。

温瑜心里明白,这些年他精于算计、锱铢必较,费尽周折才熬到从六品的官职,一路上得罪了不少同僚亲族。

加上他本就心胸不宽,又对家中子弟疏于管教,族中旁支宗亲本就对他颇有微词,鲜少有人真心待他。

这些人情冷暖他悉数看在眼里,却也无可奈何。

他若不拼尽全力往上攀一攀,百年之后撒手人寰,膝下的儿孙便真的要落得无依无靠、彻底败落的下场。

哪怕只是从正七品挪到从六品,荫补的官阶便能从九品提至八品,这点提升,已是他能为后辈留下的最后一点余荫。

可官阶品秩只是其一,同属八品官阶,职缺肥瘦、有无实权更是天差地别。

温瑜打的算盘,是想为家里孩子谋一份有实权、有出息的八品实缺,而非闲散冷署的虚职。这桩事绕不开身为吏部侍郎的温老太爷,非得他在吏部铨选环节出手帮衬才能成事。

思及此处,温瑜反复掂量,本想再等几年时机更妥帖时再开口,可如今与温家闹了这般不愉快。若是拖到日后,两家情分只会愈发疏远。

再者二房一脉已然颓势尽显,只能拼尽最后力气帮衬大房。

借着今日赔罪的契机把这事摊开来说。

温老太爷垂眸沉寂片刻,抬眼看向温瑜,“可是想为你家耀哥儿谋荫补的官职?”

他口中的耀哥儿,正是温瑜的嫡长子温昌耀。这孩子如今年近四十,蹉跎多年也只捞着一个童生的虚名,科举入仕早已毫无指望。

温瑜心疼嫡长子,仗着自己几分薄面,在衙门里给他寻了个无品无级的差事,虽没正式官身,好歹能领朝廷的粮饷,当差多年也算混了个熟脸。

正因如此,温老太爷第一时间便认定温瑜所求,全是为了这位嫡长子。

不料温瑜却当即摆了摆手,斩钉截铁地摇了头。

温老太爷眉梢微挑,心头掠过几分诧异,沉吟道:“难不成你是想为泽哥儿谋这个缺?”

温昌泽是温英越的生父,那骄纵跋扈的性子如出一辙,品行顽劣,在族中口碑极差。

即便碍于同族情分答应帮衬,温老太爷也打心底里不愿把荫补的机会,浪费在这般劣迹斑斑的人身上。

温瑜瞧出他眼底的抵触,连忙苦笑一声,悠悠开口:“泽哥儿那性子,做事毫无分寸,我便是再糊涂,也断不会把这机会糟蹋在他身上。”

话说到这儿,他也不再卖关子,身子微微前倾,压低声音道:“我是想为老大家的远儿,求这个荫补的官职。”

温老太爷在脑中细细思忖片刻,很快对上了号。

温英远今年不过十六七岁,尚未及冠,虽性子怯懦了些,却安分守己,品行也算端正。

他当即微微皱眉,直言不讳道:“你家远儿连个童生的功名都不曾取得,依照吏部规制,即便走荫补的路子,门槛也过不去,更是难授实缺。

不如这几年你多费些心力,请个好先生点拨他,先给他谋个童生或是秀才的功名,我在吏部这边,才好名正言顺地为他搭把手运作。”

虽然,即便不靠功名,凭荫补之例也能入仕得职,可授的大多是旁人瞧不上眼的闲杂末职,往往只能落到从九品的微末差事。

便是想谋得正九品、从八品的官阶,也都是难上加难。

温瑜听得出来,温老太爷这番话是掏了真心的,在为这事盘算。

他本就想给温英远谋个像样的荫补缺次,自然连连点头应承:“族兄说的极是,我也是这般打算。所幸远儿年纪尚小,还未及冠,家里再请名师逼他苦读几年,总能混个正经功名在身。”

温老太爷望着他恳切的神色,又想起温英远那老实怯懦的模样,比起无法无天的温英越,实在顺眼太多,思忖片刻便郑重地点了点头,算是应下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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温瑜心头大石轰然落地,脸上立刻堆起真切的笑意,连连拱手:“多谢族兄肯应允,我这颗心才算彻底落了地。族兄尽管放心,荫补之事上下打点的银钱、人情,全由我一力承担,绝不让族兄破费半分。”

说罢,他又压低了声音,语气带着几分郑重:“等我回府之后,便把家中在宛平的三百亩良田地契送来,全数交由族兄处置调度。”

“三百亩?”温老太爷闻言猛地抬眼,他清楚温瑜的家底,名下总共也就三百多亩地,且基本全是京郊中产良田,下等的少之又少。

温瑜一出手便是整整三百亩凑整,几乎是掏光了一辈子的积蓄。

寻常从六品官员,想在京郊地界置办三百亩这般良田,穷尽一生也不过是痴人说梦。

他沉吟片刻,开口问道:“这些田地如今都是泽哥儿在打理,你这般处置,可与他通过气?”

温昌泽并非大房,没捞到衙门的差事,温瑜便将家中田产尽数交给他经管,若是日后分家,官职归大房,这些田产按理多半要划归二房。

温瑜神色笃定,摆了摆手道:“族兄放心,我自有分寸安排,定不会闹出乱子。”

见他心意已决,温老太爷也不再多问,沉声叮嘱道:“既是如此,你回去便按计划安排,务必在这几年内让远儿拿到正经功名,万事齐备,我这边才能顺顺当当为他安排荫补事宜。”

这话里的深意,温瑜自然听得明白。

二人都已年岁渐长,朝堂局势瞬息万变,今日有人情在,明日或许便风云变幻,这事赶早不赶晚,越早办妥越是稳妥。